一夜无眠。
清晨,白露未已,王林便提着一壶清酒,几打冥纸,直往山中走去。
恒岳山脉中一处风水上佳的土地,一座座坟茔寂静地落在林间,那是王氏家族的祖坟之地,王林的父母逝去后便葬于其中。
此时一身黑衣的王林亲自用手清理了坟头的荒草,然后屈膝跪在父母坟前,重重的磕了几个头,洒下几杯酒水,焚烧几张黄纸,接着怔怔地望着坟茔,不知何时,眼角流下两行泪水。
慢慢地,太阳高高升起,又斜斜落下,直到夜幕降临时分,坟前的青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默默地站起了身子:“爹,娘,孩儿如今俗缘尽了,从此以后,只会一心踏上属于自己的道路了……”
这一刻,他的脑中思绪万千,近三百年的一幕幕,纷纷涌上心头,久久不散。俗事皆尽,了无牵挂,他的心境蓦然间有了一丝蜕变——自己早已不是凡人,而修真之路充满艰难和危机,他却必须坚定地走下去。
两百多年的经历让他明白,力量,才是保护自己的唯一手段,也是与她同行的最大倚仗。
少时的梦想,成为仙人,在这一刻,无限的放大。
他要强大起来,将堪称师者的司徒南从天逆珠里解救出来;
他还想亲眼看一看古神记忆中那浩淼的宇宙,那令他震撼的无数强大的生命。
王林遥望远方,眼中异彩涌动——
他从少时为了给父母争口气踏入修真界,到父母逝世,一直在修行界的底层摸爬滚打,争斗厮杀,可以说是被生存环境逼迫着一路勇往直前,包括后来的岁月陪伴心中的她浪迹天下,亦未曾脱离对强大力量的迫切索求。
现在他终于认识到,自己的梦想,其实是成为真正的仙人,与她做一双相伴不离的神仙道侣。从此以后,他会化被动为主动,倾力追求仙神大道。
王林转头凝望着一直守在墓葬林边等他的雪发少女,沉静的墨色眼眸亮起一点璀璨明光——求道路上有她相伴,当是他此生大幸!
青年缓缓走到少女的身旁,轻轻地说:“我们走吧!”
感知着他周身似乎又有所蜕变的气息,宸音露出浅浅的笑,轻轻点头。
在故乡老宅院重新布下高深的守护禁制阵法,王林和宸音动身前往距离赵国最近的四级修真国“五派联盟”,以那里的灵力和环境冲击化神。
半月之后,五派联盟的边界,阻止外来修士的光幕防卡处,王林二人打出禁制残影,从消融的缺口进入其中。一路隐匿修为,跟随一支商队进入到盟国的京都。
京都之地,行人众多,街边商铺比比皆是,林林总总,包罗万象,不仅面向凡人,也有为修士而开,贩卖玉简、法宝等宝物。
闲逛时,王林和宸音偶遇一邋遢老者,因其语出惊人,心生探究,便被对方拐去酒楼请了一顿大餐,并意外地从对方口中获得了一番成就化神的指导;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试探观察,终是无法看出这位老者的根底,最后无奈放弃,却把他的指导记在了心上。
不再去探究老者,王林二人在城西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以八两金子的价格,租下一间不大的店铺,整理一番后,便住了进去。
如老者所言,若要化神,先要化凡,体悟人生,感悟天道,并且产生一种意境。所以王林隐了修为藏身市井之间。
所谓小隐于野,大隐于市,王林隐匿在繁华的凡人京城里,静静地体察天道,感悟轮回,为破入化神做全面的准备。
清晨时分,王林打开店门,如同一个凡人般,把店铺内整理一番,随后坐在店门旁边,手执一根原木,以工具削成木方,拿着刻刀一刀一刀地刻画起来。
宸音在看着他认真投入的模样,微微一笑,在店里燃了一味清心凝神祛除杂念的“无尘香”,便回转后堂收拾药草——既然王林选择重拾少时的祖传手艺做木匠,卖木雕,那她也陪他做一次手艺人,调香来卖好了。
算起来,她是在百万年前唤作花千骨时在长留山学会的调香,此后,调香便成了她非常喜欢的一门技艺,甚至还在三生世界花费大量时间精修了香道……只是在那一世之后荒废了,直到此生才重新捡起来。
没有刻意选择那些珍贵的灵草,而是久远之前种下的不入品级的普通凡间花草,宸音动作细致,也如行云流水——以她的境界和底蕴,把一堆凡物调和出显露在外的道之意韵并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事情。
下午的时候,一盒含着幻之道韵的香料新鲜现世,宸音为它取名“枕上香”,寓意一夜好梦,主料为含着些微迷幻作用的红罂花,调制后抹除了对人体神经的些微伤害,只留下最基本的催眠效用,最适合助人安眠。
走出后堂,来到前厅,只见王林依旧全心沉浸在雕刻中,灵力顺着右手流转在刀尖,渐渐融入到木雕之中,越来越深。随着时间飞快流逝,青年手中的木雕完终于全成形。
那是一个面露和蔼微笑的中年男子,一身粗布衣衫,双手充满一道道细微的粗痕。尽管略显粗糙,却仿佛具备灵性一般,阵阵灵力从其上扩散而出,王林也随着清醒过来。
“爹……”
一声恍若叹息的轻唤若有若无地响起,带着丝丝遗憾和思念。
沉默了许久,王林把木雕放在一旁,又拿起一块木段,一刀刀地刻画起来。
夜幕渐深的时候,木雕再次成形。这一次,是一个中年妇人,她面露慈爱之色,双目看向远处,似乎在等待自己的孩子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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