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我可不可以喜欢你？”是这个手足无措，满脸痘印，有着厚厚的黑色刘海的瘦小男孩低声对我说的。
那是高二的一天，阳光明媚的日子，在操场的一角，我平生第一次被告白了。被一个同性。
“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喜欢……”他再度开口。
“你是变态啊！”我当即吓得连退了好几步，胃里一阵翻滚，“好恶心。”
他闻言好像也没有吃惊，只是埋着头沉默，身子微微发抖。我更加受不了，语无伦次地开口，“卧槽，还哭？你把我拉到这就想跟我说这个？你是不是有艾滋啊？卧槽！”
我从没有去鄙夷或厌恶过哪个人，他是第一个。看他活像只躲在下水道的灰色老鼠，浑身上下有种不见天日的感觉，居然还暗恋我，真的让我有股想呕吐的冲动。
“对不起......”他试着上前，我连忙又退了两步，大喊：“别靠近我！”
他停住，眼泪往下掉，冲刷着脸上的痘印滑到粗糙的嘴唇，越看越丑陋。
我浑身发毛，受不了了，“你这种人怎么会活在世上的？真不如死了算了。以后离我远点，绝对不要让我看见你！否则我见一次揍一次。”说完，我也不管他，拔腿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这个男孩后面怎么样了，我不知道。自始至终连他的名字，我都不知道。
于檬站在苏美的身后，与我的视线交缠。他不是那个有着蓬松卷发，眼睛清亮的男孩。他的头发是直黑的，长相平凡，眼眸极其深。
没错，他才是于檬。我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曾经被我拒绝过的男孩。这段往事被我从心底翻出来，当时的每一个表情和细节居然都历历在目。我心中惊涛骇浪。
“闵垣？”一旁的容生担忧地看着我，苏美也满眼疑惑。
“没事。”我端起咖啡企图掩饰心中的震惊，可手根本不受我的控制，一痉挛，杯子控制不住地掉落。
只要它发出一声破碎的声音，我心中的那根弦也会崩裂，我在等着。
但是它没有。容生稳稳地接住了，咖啡撒了他一手。
“没事吧。”苏美吓了一跳，连忙向店员要纸巾给我擦拭衣服。
“没事。”容生将杯子递给店员，起身去洗手间。
我勉强平定心绪，抬眼去看于檬，他回望着我，像是对我的审判。没错，是我杀了他。难怪他会一直纠缠着我，因为我就是凶手，他最恨的人，一定是我。
可是，他说“我来爱你”。他说“活下去，活到死。”即使找到了答案，我也越来越迷茫，开始分辨不出虚实。
容生回来之后，苏美刚将平板收回包里，问我：“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我个人还是觉得家庭的原因是他自杀的主要因素。”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顺势点头。后面苏美再说什么我也只是点头，不再追究。
聊了一个小时，我们交谈结束，她下午要回公司。
走之前，她忍不住对我说了一句，“你要加油。”
我冲她笑。
回去的路上我们路过一家花店，容生停下，说想买花，我就坐在门口等他。
不一会，他捧了一束满天星出来。斑斑驳驳的白色小花，连着纤细的绿色花茎，聚集在一起，叫做满天星。
“你买它做什么？”
“你知道它的花语吗？”
这种问题在我的印象中只有偶像剧才会出现，“不知道。”
“清纯、关怀、思恋、配角、真爱以及纯洁的心灵。”他将花放在我的腿上，“走，回去吧。”
我坐在轮椅上摇摇晃晃地被推着走，想了很久很久，才明白容生的意思。清纯、关怀、思恋、配角、真爱以及纯洁的心灵。说的，就是于檬。
路上吃了个午饭，容生把我送回家，因为今天休假，在小居来之前，他负责照顾我。
我看着他把满天星的包装拆开，将花插在了玻璃瓶里，放在我的床边。他在，我没法与于檬对话，只是空对着天花板胡思乱想。容生为什么会那么说？我不明白。
他应该是个局外人，或许是我想太多。
晚上的时候，不仅是小居来了，阿茂，甚至艾欣，我仅有的朋友都在。他们准备了火锅，买了很多食材，把容生也留了下来。
看到艾欣，我多少有点尴尬。不过她却很大方，笑着与我碰杯。
“阿垣，你不能吃辣就少逞能了。”小居见我往麻辣那边捞，出声阻止。
“吃点辣爽快嘛。”我确实不能吃辣，但辣味带来的刺激能够让我真切地感受到感官的存在。
“得，随便你，少吃点啊。”
阿茂轻笑，“你管他呢，吃你的就好了。”
“阿茂，你怎么不把你对象带来？”我吞了一片藕问。
“我们几个朋友难得聚一次，下次单独带来。”
藕辣得我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连忙找水，容生递给我一杯，“这个凉的。”
我灌下去几口，缓解了一下，再也不敢动麻辣锅了。我们这里最能吃辣的不是我们几个大老爷子，是艾欣，就她一个人能不动声色地捞。
我取笑，“吃辣生儿子啊。”
她一愣，随即冲我绽放一个笑容，“借你吉言。”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大家好几年的友谊，光掰过往的日子就够我们聊上几天几夜的了。火锅蒸腾的热气围绕着我们，辣得浑身发暖。看着大家的笑颜，我突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吃饭加收桌子，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收完已经九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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