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
沈桓一怔。
咦？我就往前走了几步，有哪里不对吗？
他茫然转身，去看原钦，只见到后者也是神情怔然地看着他，但看上去……有点奇怪。
似乎是在看我，又似乎没有。沈桓想，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你这心声好没头没尾……是有其他玩家在找你聊天吗？但又不太像……
沈桓迟疑道：“你……”
原钦没有反应，他仍然怔怔地只是看着他。但虽则他仍是和方才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不知怎的，沈桓觉得他这会儿……仿佛是有一点难过。
像是……像是被梦魇所困，总不能醒来，伤怀至极，便毫无挣扎地被拉着坠入无底黑暗的深渊……那悲伤如有实质，分明只泄出了浅浅的一角，但他已被裹挟住，一时间其余念头都被忘却，他也唯有只能愣在原地，与他互望。
“……原钦？”
这一声之后，原钦终于有了反应。他不止是从不知名的困住他的悲梦中回过神来，在听到沈桓声音的那一刻，他睁大了眼，像有流光将他墨色沉沉的眼眸点亮，他望住沈桓。
刚才那个白色遥远的影子消散了，站在那儿的只有沈桓，明亮的光落到他身上，他光洁的脸颊上蹭到了几道紫色的痕迹，有一道紫色甚至在他眼尾，他的领口被他自己扯开了，修长脖颈上倒是很干净，但他下手不知轻重，在那白玉一般的肌肤上擦出了几道红痕。
但还是很漂亮，又鲜活。这么漂亮的他正关心地看着他，只看着他。
……他还说我的名字了。原钦想，他说我的名字，第一次，好好听。
我好高兴。他想。
……看出来了。沈桓想，你都语无伦次了。
不不，不对，他是听到的，是心声，你说你很高兴……天、天啊！
我为什么会经常听到你的心声啊……我、我之前从来没有叫过你的名字吗？是，我……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你为什么这么高兴？我说的有什么很好听的地方吗？我自己怎么完全不知道？
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他居然也思绪乱了起来，仍只是和原钦互相看着，一个字都不能说，只不自觉地微微握紧了手，看着原钦睁大的眼中逐渐盛满笑意，朝着他笑。
“沈弟。”原钦笑道，“我好高兴。”
……你居然还说出来了！！那我要接你的话头吗，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天啊……这、这也太难为情了吧！
他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必定已烧红了，但在原钦这样坦荡的喜悦之情面前，他如何能沉默？我……我也……
“嗯。”他道，“我听见了。”
“我猜沈弟也应当听到了。”原钦笑道，“我方才真的很高兴。”
！！
幸好我主动承认了！他松了口气，而原钦走了几步到他身旁，再微微侧头笑着看他一看，那一看直叫沈桓险些又悬起心来。
你、你可不要再说什么名字的事了……
原钦停了停，仿佛是想起什么一般，指了个方向，道：“沈弟，那方向似乎有水声。”
沈桓：“！”
他们朝原钦所示的方向走过去，果然看得一方小潭，其中有极细的流水注入，是一方活水，干净清澈又沁凉。这会儿话语都是多余，总之先好好把自己拾掇一番吧。沈桓先理了理头发，又捧起水来洗脸，只是他脸上沾到的汁液总洗不掉，他便想撕一截衣角沾湿了仔细擦脸，怎料他身上衣料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分明轻薄却又难以损毁，他只好放弃，可约莫是他沮丧得太过明显，他瞥见原钦似有动作，待他看去，只见原钦居然也撕起了自己的衣袖。
！啊，不用不用，怎么能就为了我擦脸撕掉你的一只衣袖呢？沈桓正要着急去劝时，只看得原钦松开了手，而那只衣袖毫发无损。
……很好！不愧是玲珑她们的手艺，果然都是好布料。
但他这口气才松了一半，就见原钦低头看着自己衣袖，却把那截衣袖浸入水中打湿了，再朝沈桓看来，笑道：“沈弟，我为你擦脸。”
他的动作很快，沈桓拦之不及，而他说完之后，便十分自然地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向他笑道：“沈弟，你先闭上眼。”
啊……我其实自己可以……要不你把衣服脱下来？这句话几乎已要说出口，然而看得已举起衣袖含笑望住他的原钦，沈桓眨一眨眼，默默地闭上了眼。
……如果不是今天穿的窄袖，如果不是怕自己擦不干净，如果不是没来得及拦，如果不是没想到……反正，我们俩是好朋友，我就不和你客套了！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石头上，心中思绪却乱飞，他想，其实我应该想到的，你当然会想办法帮我的啊，你就是这么好、这么好的我的好朋友啊。
他这样想着，几乎忍不住要笑起来，幸好记起原钦正帮他擦脸，于是努力地继续保持一动不动，这时候原钦已经动作轻柔地擦过他的额头、鼻梁，再到脸颊、下颌、颈项，那轻薄的布料带着水汽的凉意，但他也能清楚感觉到那被那布料隔了一层的手指传来的温暖之意。
是很舒服的感觉，很珍重，可惜原钦很轻很缓地给他擦眼角时他虽然没笑，眼睫仍是眨动了一下，于是他只觉得眼睫仿佛被濡湿了，而原钦的动作停住了。
没事没事，是意外！他伸手揉了下眼睛，又觉得也差不多了，便睁开眼，朝原钦笑道：“好了。”
他双目明亮，眼尾带着些微红意，眼睫几分湿意，那轻快的一笑却如无数辉光在一瞬温柔绽放，色若春花，璨如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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