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雪松赞叹笑道:“原来宫主与小郎君是有这样一番奇遇,如此佳运,实在是令仲某羡慕不已呐。”
咦?咦?仲堂主你是怎么知道他说……
沈桓正自发呆,听到仲雪松的后半截话吓了一跳,幸好及时反应过来仲雪松口中所指和他心中所想并不相同,于是除了最初那微一抬眸,再没有做出其他会叫旁人瞧出他方才正是十分心虚的动作。
在其他婢女眼中,他便只是坐在那儿,然后仿佛忽然自思索中回过神来。他今日改穿了一身白色衣衫,外罩一件薄透纱衣,那衣衫粗略看来只是寻常,细看才隐隐绰绰可见细密织就的淡银花枝缠遍他半副袍袖,只衬得他愈发俊逸翩然,缥缈出尘。然而那花枝纠缠不舍,一直蔓延至他衣领,却叫人不防瞧见他唇瓣色若桃花,反倒、反倒添了几分、几分旖旎……
啊呀!好些偷看的婢女俱是不知不觉看得面上发烫,连忙慌张地低下头去。只是、只是才强令自己不去看,便已是十分地黯然神伤,只想着,我如何舍得不去看他?无可奈何,魂牵梦绕,唯有又痴痴地抬起头来。
先是一瞥,正见得一缕绸缎般的黑发搭在他的肩上,有馨香柔风拂来,吹得他发丝浮动飘然,又再朝上看,见他微微垂眸,浓密纤长的眼睫安静地倾盖着,分明沉静,却仿佛那风都眷恋痴缠于他,徘徊不离,终于是把他的眼睫撩得一颤……
众婢女:“!!!”
天、天呐!却哪里是风吹动心湖,分明是宫主神色微动,抬眸看来!是我等瞧得太过忘情,叫宫主发现了吗?
她们一瞬慌乱,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不对啊,宫主并没有其他动作,除了……奇怪,宫主的指尖怎么仿佛红了呢?
但宫主的手旁正好放着一只盛着热水的琉璃杯,是被熏染上了几分暖意也未可知,只是宫主玉白的指尖些微粉色,瞧着也是可亲可爱。啊,可惜,她们甚是遗憾地想,怎么竟恰好被袖摆挡住了?都还未细看……但这惋惜之意很快便被另一件事盖了过去,她们心神全被牵引其中,更几乎沉醉不可自拔,险些要溺毙过去——
宫主向仲堂主说话,又微微含笑。
“嗯。”他分明声音轻缓平淡,神色却像是没忍住,仍是流露出几分笑意,道,“……确然是运气很好。”
如同也为他这一笑倾倒,仿佛许多繁花刹那一齐盛开,甜美的花香充盈在鼻尖,那惬意舒适之感萦绕身周久久不散。烂漫晴空,柔软白云,无忧无虑,只余开怀之情,此情此景,如何能不随他一起欣悦而笑?便情不自禁地……啊,些微残存的清明犹自挣扎着,想,怎么回事?分明从前并不是没有见过宫主在言谈间展露笑颜啊?
怎么今次却如此、如此地……然而那挣扎已渐渐无力,终于是只唇边含笑地安心沉沦其中。
啊,太好了。沈桓想,应该没人注意到吧。
多亏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再看一眼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微微地泛起了红,但、但其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啊,不就是原钦说运气很好能够遇见他……他趁着说话,悄悄地把手指藏在衣袖下,很认真地回答仲堂主。
你的运气很好。我的运气也很好啊。
实在是很失礼,他分明在和仲堂主说话,却又想起了昨日未来得及向原钦说完的那句话。但好朋友,他想,你一定知道我要说什么吧。他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大概是笑得有点太开心了,其他人都没有说话,仲堂主也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含着笑点头道:“宫主与小郎君,是很好的朋友了。”
沈桓亦是点头。“是。”他轻声道。
仲雪松喝了口水,却笑道:“宫主,关于你所说的昨日经历,仲某倒有几个地方想请宫主再说详细些。”
沈桓自然答道:“仲堂主请问。”
接下来仲雪松便问了好些他们于通道、洞穴中行走所见的细节,沈桓也努力回忆回答他,到得最后,仲雪松既是意犹未尽,又是心满意足笑道:“仲某今日真是劳烦宫主啦。”
不不,仲堂主你客气了!是我还要多谢你,毫不介意我今日才过来向你道歉摔碎琉璃杯的事,都仿佛是过去很久了,甚至你都已经做出新的琉璃杯了。
他这样想着,目光不禁又落到桌上的几只琉璃杯上。这几只琉璃杯都是昨日仲堂主新烧制的,和之前一般的剔透华美,却在形状上多有不同,各有特色。譬如他现在正用、仲堂主又一定要送给他的这一只,圆润矮胖,很有些憨态意趣。这杯子盛满了水时,杯壁上无形的图案就会被光投落在桌上,现出两个小小的影子来。
以寥寥几笔生动描画出的一只小鹅和一只小猫。也是一对好朋友。
他看了看那影子,朝仲雪松笑道:“是仲堂主你辛苦了。这山中机关之事,全要交托你了。”
仲雪松笑道:“此正是仲某分内之事。”
至于山腹之中的那个洞穴……沈桓一时不语,反倒是仲雪松见他又陷入思索之中,笑劝道:“宫主。”
沈桓看他。
“宫主久离才归,从前事多有记不起亦是平常,不必着急。仲某与小柔她们都在。”仲雪松目光和蔼,又把琉璃杯朝他稍推一推,“宫主,聊了这许久,且喝些水罢。”
啊,我倒不是忘了,是我根本不知道。沈桓想,不过仲堂主你们果然是半点不会怀疑,都帮我把借口想好了……但沈纯微留下那样一句刻字,他定是曾经十分珍惜守护此地,那他离开的缘由……会与此相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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