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冰淇淋滋味还在舌尖上,那缕阳光还挂在褪去油漆的门槛上,微风一次拂面,几缕发丝眼看就要沾到刚递到嘴边的冰淇淋——
有人先于她之前,让它们服服帖帖待在耳后。
感谢话语懒得去说,地中海气候让冰淇淋融化得很快。
一小口一小口的,终于是巧克力甜筒了,眉开眼笑着。
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巧克力好比是禁物,大多时,它只在宴客席出现,换着花样上,美轮美奂,光看着就让人心里一个劲儿念叨“那得有多甜蜜”,但也只能是偷偷念想的份,她的体型师们视它为洪水猛兽。
现如今,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已远隔大海重洋,体型师们的手绝不能伸得这么长。
光是巧克力浓香已让她满足得无法以言语形容。
很奇怪,巧克力甜筒没她想象中那么甜。
这可不好,你看,熙熙攘攘的街道,人们脸上洋溢着欢愉,孩子拿着鲜艳的气球,咖啡馆里,即将迎来毕业季的大学生们相聚一起歌颂友谊万岁,照片墙,旅人留下他们被定额成永恒的短暂一瞬,或开怀大笑或心不在焉或面无表情,日期最新的一张记录着一对来到托斯卡纳旅行的年轻情侣,他们推开了旧城一家咖啡馆,在最靠街座位合影留念,被男友紧搂于怀里的女孩笑得极甜。
这个周末,陆骄阳和苏深雪也途经此地,坐在照片里那对年轻情侣合影的座位上。
这家咖啡馆有这样一则不成文的规定,下午五点坐上这个位置的客人可以免费品尝咖啡馆的招牌甜点。
他们正经历着旅途中的美妙一刻,落日,老街,历史悠久的咖啡馆,红白方格餐布,免费甜点,眉目清秀的陆骄阳就坐在她对面,这会是一张五彩缤纷的明信片。
尝试扬起嘴角。
“叮当”一声,咖啡馆门被推开,地中海的风和着清脆铃铛声扑面而来。
头发又不听话了。
坐在对面的那人,只得再一次忙碌起来,这是他第四次给她整理头发了。
时光这刻宛如被按下光束键,她还是她,而他却在一分钟里身体机能老去十年,第四次给她整理头发的手僵硬无比。
其实,前三次也没利索到哪里去。
垂眼,发现他的冰淇淋一口也没吃,太可惜了,不是吗?
她啃着他一口也没吃的冰淇淋,他在为她整理头发。
吃完冰淇淋,成功让嘴角上扬,笑。
笑是笑了,但有凉凉的液体却从眼角处滑落。
那手指尖温度还残存在她鬓角处;那不怎么甜的冰淇淋滋味还于她舌尖末端,是抹茶味,和抹茶滋味一起留在她舌尖地还有一个人的名字。
“陆骄阳。”
咋然惊醒,缓缓掀开眼帘。
落日像油画家笔下的鲜橙。
一抹修长人影在大片大片鲜橙色落日光芒中倾身向她,熟悉气息由淡转浓。
这里不是托斯卡纳,这里没有时不时就响起的铃铛声,而……那日黄昏陪她在咖啡馆吃冰淇淋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一、二、三。
好,可以了,这里不是托斯卡纳,这里是圣地亚哥。
这是苏深雪和犹他颂香来到圣地亚哥的第二天。
一派睡眼惺忪模样,眼睛对上那抹修长身影,还特意伸了一个懒腰。
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女王居所还能有谁?
当然,他们号称各住各的,但私人花园串联着彼此寓所,犹他颂香只需穿过三十米长的小径,就能到达她居住寓所。
今天一早,她醒来没在为女王私人随从准备的卧房看到何晶晶,倒是看到了首相先生一些私人物品,私人管家正陆陆续续把首相先生的办公工具搬到商务房,至于首相先生则已跑完步去淋浴房,她的淋浴房。
冲着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温度,苏深雪知道情况不怎么妙。
敷衍性给了一个眼神交流,欣赏起落地窗外的南美园林。
如果昨天苏深雪还怀疑犹他颂香这一趟别有目的,那接机的戈兰企业家,到访的当地行政官彻底打消她心中疑虑。
看来首相先生这一趟智利之行真是因为公务。
还有,就像犹他颂香说的,她现在这样的状态没自作多情的资本,疲惫,不修边幅,口红都懒得涂,这也导致入驻酒店时服务人员把她当成是女王助手。
思想兜了一圈,落在她脸上的视线还是不依不饶。
只能把视线挪回到犹他颂香脸上,表达关怀:“采访结束了?”
无应答,视线温度更甚。
周遭安静得出奇,依稀间,那声“陆骄阳”还在头顶处徘徊,这一秒似真下一秒亦幻。
苏深雪不敢确定,梦里那声“陆骄阳”是否延伸到梦外,会不会很不巧地,在她唤陆骄阳名字时,他刚好来到她床前。
这个假设让心虚多添一层。
余光中,看到边上的餐车,餐车放着尽是她爱吃的食物。
饥饿感瞬间袭来。
“颂香,我饿坏了。”带着一点示弱一点撒娇意味。
很好,咄咄逼人的视线因她这句话温和了一些些。
但也只是一些些而已。
犹他家长子从来就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
表情是温和了些许,但一双眼是恨不得捏死她的状态。
“颂香,我现在特别饿。”硬着头皮,拉长声音。
在苏深雪大快朵颐时,犹他颂香静静坐于一边,落日从落地窗折射在他身上。
南美的落日如暮春时节的致景,让人看着看着无端心生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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