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斐抬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一惊一乍。”
猜测到肥肥在想什么,巫辞没有迟疑,肯定地说:“没有腐烂,我看到了他的手,是完好的。”
当时虽然没有看到那人的脸,但巫辞看到两只苍白的手从黑色的袖子里颓然地垂落下来。
现在回想起来,那应当是很漂亮的一双手。
“他会不会是最近才死的,所以还没来得及腐烂?”事情越发诡异起来,肥肥越想越害怕,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你在现场有看到血迹吗?”
“没有血迹。我感觉他好像被钉在那里很久了,几乎跟石笋长在了一起。”巫辞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而且……那个地方特别像一个祭坛,他就像是一件被献祭的祭品一样。”
这是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肥肥化身侦探,支着胳膊,在狭窄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如果那具男尸不是你哥,而你哥十八年前很有可能遇到了跟你一样的事情,也和你一样逃了出来,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了你娘……”
“你想说,有可能,我哥在见到我娘之后,又重新回到了禁地?”巫辞神色一凝。
肥肥停下脚步,扭头看他,肯定地点头:“但这一次他没能走出来,所以失踪了——对了,你从废墟出来以后是怎么离开天坑的?没有在里面转转吗?”
“没来得及。”巫辞摇头,“我当时急着回去和师父说这件事,便用身上的符纸折了一只纸鹤,用术法将它变大后,骑着纸鹤飞出去的。”
“纸鹤?”肥肥瞳孔地震,“等等,你下山的时候,该不会也是骑着纸鹤下来的吧?”
“对啊。”巫辞理所当然地点头,语气平常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纸鹤是我的通行工具,但是非常消耗心神。你想坐的话,我可以带你在空中飞一会儿。”
“不了不了不了,我怂,怕摔死。”肥肥连连摆手,一脸钦佩,“牛逼,你居然没有被当作可疑飞行物一炮射下来,真是福大命大。”
听到这里,檀斐嘁了一声:“菜鸡。”
他转过视线,看向重新趴回椅背上的巫辞,勾勾唇角:“纸鹤都骑不稳的菜鸡。”
巫辞突然打了个喷嚏,伸手揉了揉鼻子。
实在是想不通,肥肥决定暂时跳过白发男尸的身份,继续追问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和你下山有什么关系?”
檀斐一顿,视线落到巫辞身上。
沉默两秒,巫辞露出了懊恼和自责的表情:“因为那场地震,我们村子被毁了。”
肥肥顿时露出了理解又同情的表情:“啊,这……”
也确实,正是因为那场地震导致山体塌陷,裂开了巨大的口子,才让那个神秘的天坑重现于世。
这么大的动静,山脚下的村落很难不被波及。
“师父知道我闯入了禁地,也看到了那座废墟,却没有责怪我。”巫辞趴在椅背上,闷闷不乐,“相反,他告诉了我一些秘密。”
“秘密?”肥肥啧了一声,“你们家的秘密也太多了吧?”
檀斐静静地抬眼望着巫辞。
在说到正事的时候,巫辞的表情总会变得无比认真,少年气的脸上带着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严肃。
这种反差看起来……
还挺可爱。
巫辞却在此时止住了话头,露出平时一贯轻盈的笑脸:“哎呀,既然是秘密,肯定不能告诉你,给钱也不行。”
“咦惹——”肥肥大失所望,“干吗吊人胃口啊!”
“反正,成年祭典中断后,我就被师父派下山来找神了,算是弥补我犯下的过错。只有找到那位神,我才能回家。”巫辞站起身,轻松地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一点多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打工呢。”
他这么一说,肥肥也感觉到了困倦,不由得打了个哈欠,退回房中,关上门:“好嘛,晚安了……”
“晚安。”巫辞也提着椅子进了自己房间。
在他关门的时候,檀斐顺势闪身,进了屋内。
关了灯,巫辞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即入睡。
在他翻来覆去的时候,檀斐就和平时一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地守着他。
又翻了几下,巫辞停了下来,对着檀斐的方向定了几秒,忽然开口:“巫觋族的祖先,大巫师巫咸曾与神明签下契约,巫觋族成为神的使者,享用神的力量,同时也要将自己的身体献给神明,作为连接神与人间的通道。从此以往,巫觋族与神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在对谁说话?!
檀斐瞳孔一缩。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巫辞是在自言自语。
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这一点后,檀斐居然觉得有些失望。
巫辞确实在自言自语,将刚才被迫中止的话题继续进行下去。
他曾在师父面前立下重誓,必须守口如瓶,因此只能在没有人的时候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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