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来听听,闫大人就知道我不懂?”美人眉眼含笑,没有一丝威胁的样子。但闫海清莫名感到一股来自上位者的压力。
他以为是身旁公子给予的。
“妇人怎么会知道朝政之事?王后娘娘,您……”
阿染截走他下半句话:“妇人怎么就不知道朝政之事了?至少我知道,闫大人您即将因为您的口无遮拦和妄自尊大而命丧朝堂。”
闫海清惊愕住,继而升腾起熊熊的怒火:“你这贱妇,你在威胁我?”
“闫大人,请慎言。”她厌恶地皱起眉,对公子白道,“你这位舅舅又蠢又沉不住气,你难道要让他辅佐你?”
那两条弯弯的细眉蹙起,不似平日里笼上哀愁般引人怜惜,但依然美丽得惊心动魄,让人希望她那双眼里,不要露出这样的情绪才好。她冷笑:“我就是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也知道他嘴里要吐出什么话来。左不过是什么杀母仇人,论嫡论长要报仇的话。”
“虚伪!”
闫海清一惊,他方才明明看了没人才找公子白说话,被妖后听见,将他的话捅出去怎么办?他说的那些全部都是大逆不道的事。
闫海清心里忌惮,下定决心死不承认。
公子白截住他,道:“舅舅,您方才所言,白会酌情考虑。你先回筵席,我结束后再与你详谈。”
“好,我就不与她计较。不过一个受宠点的王后,也敢这样跟我说话。”闫海清语气充满不屑,“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死。”
他甩袖走了。
阿染道:“他劝你不要去边疆了?”
公子白皱眉,避而不谈:“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她眨了眨眼:“我没有啊,我猜的。”
不愿意说,他早已经料到,但他井没有把阿染视作威胁,也就不觉得她能翻出什么风浪。
公子白转身欲走,她道:“公子,妾有一法,可助您不必前往战场,一样荣获美名。”
他道:“你有那个心思,来和我说这些,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保命。你若还留在魏国,我迟早会杀了你。”
“公子的意思,现在是不杀妾吗?那可真是遗憾。”她似乎轻轻叹了一声,“公子是在关心妾吗?还提前告知妾,让妾逃走。看来,公子也舍不得妾啊。”
柔媚而婉转的嗓音,动听而撩人心弦。公子白的心轻轻跳动了一下,他很快忽略过去。
“你到底要说什么?”他道。
背后忽然贴近一具温热的身体,她的手从背后绕过来,放置在他的胸膛,连脸都埋伏在他的后背上,“你放我走吧,我以后都不再回来。”
“你说什么?你”做梦。
然而这句话他没说出来,只因这妖后竟然在解他的扣子。
他转过身把美人的手固定住,拉到偏僻的角落,绯红从耳际蔓延到脖子根,气急败坏地道:“你这个dàng • fù ,你不知廉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只是为了活命,有何不可?”
“下作。”他道。还是无法接受,但他身体那么诚实,根本就没推开她。
“你再这么说,我真的不高兴了。谁准你用这样的话去羞辱女子?我还说你阴贱呢。”
公子白张了张口,他就想知道他哪里贱了?但他咽了回去,甚至在她把手挪走的时候陡然升起一股失落。
这失落很快被剔除了出去。
“你要去哪里?”公子白道。
“天下之大,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她道,“你以为潇湘夫人是我杀死的吗?就算没有我,只任意一个美人惹了她的忌惮,得到了魏王的欢心,她都落不到好下场。”
“你要辩解什么?”他问。
“我说……”她凑近他,声音低下来近乎呢喃,“你真正应怨怪的人是你的父王,男人都是见色起意,见异思迁,就是没有我,他同样可以为了别的美人杀掉潇湘夫人。”
“潇湘夫人迟早会年老色衰,也势必会有年轻貌美的姬妾刺了她的眼睛。我不过就是做了其中的导火索,你却一心想要杀我。你知道潇湘夫人在我初初进宫时就处处针对,不仅利用她的威势向我施压,还贿赂占天官……每一次见她,她都恨不得划烂我的脸。你知道我当时的恐惧吗?”她的眼泪流下来,空气中都飘散了咸咸的味道,“我一个异国女子,被大王掳劫而来,他的宠爱却只能加速我的死亡。你知道,如果你的母亲赢了,她会赐给我什么刑罚吗?”
“什么刑罚?”公子白嗓音干涩。
美人的声音低而柔:“去衣而杖,木驴铜阳。”短短八字,道尽了残忍和潇湘夫人想施展在她身上的手段,这三种刑罚只有犯了jiān • yín 之罪的女子得用,且极尽羞辱和痛苦,可谓泯灭人性。
公子白半晌无话:“母亲……她素来贤惠亲和。”但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人就是这样,当这样的刑罚施展在任何一个普通女子身上,他都拿做平常对待,但一把那画面与眼前女子接上,看到她绵绵的泪眼和无声的指责,他蓦然觉得,为何有如此恶毒的刑罚,她那时又该多么的无助。她不该受到这样不公正的待遇。
光是想一想她撕心裂肺的喊声就足以让人的心都揪紧。
她又道:“你说的贤惠亲和,什么才叫贤惠亲和呢?不是对高贵者,或者同等地位者,而是对待弱者和侵占了自己利益的人。你母亲是如何对待她身边的宫女,以及服侍你的仆从的。你难道不知道吗?”她努力将眼泪眨进眼眶,却带出浓重的啜泣的鼻音,“我是犯了什么错?就因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吗?来了一个潇湘,又来一个你。他们都要致我于死地,为何你也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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