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站在客厅,看到从门缝探出半张脸来的齐天,他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蹲下来与孩子平视。齐天拉着他的手来回晃,“小姑父,你们这次回来住几天啊?”
“等小姑不难过了,我们就回去。”
“小姑父,你们多住几天吧,你们不来,我都没有零食吃,妈妈从来不买,她就是个吝啬鬼。”
“从哪学的这词,不能这么说妈妈。”陆成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这次来得及,没准备,下次小姑父再给你带好吃的。”
“嗯!”齐天开心地咧开嘴笑,“小姑父最好了。”
方晴叫他一声,“小陆。”
陆成跟齐天说:“去屋里。”
“嗯。”说着跑进屋了。
陆成起身,“齐淇睡了吗?”
“躺着呢,”方晴别了下嘴角,“怎么又这样了?花了那么多钱在治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这以后不会隔三差五就回来闹一场吧?”
陆成敛眉,目光垂了下来,没说话。
方晴瞥他一眼,稍稍压低声音:“虽说不好治,但你也好好管管她,老来这里闹,小天还怎么学习。”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方晴叹口气,继续洗衣服去了。
屋里没动静,陆成就一直在外头候着不去打扰她。这种时候还是让她一个人待着比较好,也省的见了自己心烦。
方晴自顾自忙自己的事情,虽没说话,动静却不小。这几年齐淇生病,她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反转,眉里眼里尽透着不欢迎,他也不好说什么。
傍晚,齐飞回来了。一进门就见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陆成听到动静,站起来,“哥。”
齐飞换下鞋,一脸疲惫的模样,“你们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小半天。”
齐飞放下包,坐到陆成身边,“淇淇呢?”
“在屋里,失忆症又犯了。”
齐飞愣一下,眉头紧锁,“又犯了?”
“七年。”
齐飞沉默了,片刻,又说:“上次是三年,照这样发展会不会以后……”
他没有说下去,听者却懂了。
齐飞长吁口气,满脸疲惫。他掏出烟盒,抽出两根,递给陆成一根,打火机打了几下没打着,甩着手叹一声:“该换了。”
陆成从口袋掏出一个,“我来。”
齐飞吐出口烟,双目浑浊,看了眼紧锁的房门,“这大半年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今早突然就犯病了,别的症状倒是没出现,就是失去记忆。”陆成低着头,胳膊肘支着膝盖,从鼻腔里喷出一缕细烟来。
“去医院看了么?”
“没有,她不肯去。”
“那也不能由着她性子。”齐飞弯腰,把烟放在烟灰缸上磕了磕,“不过就算去了估计也没什么用,到最后还只是叫吃药,有问问那个老外医生吗?”
“问了,他说在配点药寄过来。”
“嗯。”齐飞长叹口气,“幸苦你了。”
陆成摇摇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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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飞掐灭烟,把余下半根搭在烟灰缸边,捶着腰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她。”
“等等,哥,让她一个人待着吧。”
齐飞思考一番,重新坐下,“也好。”
两人一直沉默。
齐淇没吃晚饭,陆成也没能吃得下。晚上,他倚在阳台上抽烟,一阵风吹过来,带了股清冽的寒气。
陆成掸掸烟灰,脑袋隐隐有点涨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忧心忡忡,望着外面。
远处几树尖被风拂得左摇右晃,像个喝醉了的女人。草坪上很多还没干枯的树叶,一片盖一片,一层压一层。
万物归根,空空如也。
瞧,秋天来了。
……
不久,齐淇开门出来,她看到齐飞坐在沙发上打盹,嫂子和齐天在卧室看电视,客厅里就他一人。她缓缓走了过去,坐在哥哥的身边,没有叫他。
黯淡的灯光下,齐飞的眉目不怎么清晰,嘴唇紧抿着,有了深深的法令纹。齐淇心中一阵苦涩,他有了白发,有了皱纹,人糙了,变黑了,也老了许多。
她靠近他坐着,默默地凝视,还是没有叫他。
齐飞是被自己的呼噜呛醒的,他一睁眼就看到齐淇坐在一旁看着自己。他轻哼一声,坐直身体,声音沙哑的厉害,“淇淇啊。”
齐淇瞬间抱住了他,“哥。”
“诶。”齐飞轻抚她的背,“别难过,淇淇。”
齐淇把脸埋在他的脖间,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想哭就哭吧,在哥哥这,没事。”
她更难受了。
“难过完了,就跟陆成回家吧。”
她心里一寒。
“你要是想留在这,就住几天,等心情好了再回去。”
她睁开眼睛,松开齐飞,“哥,我不想走。你别让我跟他走。”
陆成听到动静,回了客厅,齐飞与他的目光碰到一起。
“齐淇,他是你丈夫,就算你现在不认他,他也是你最亲密的人。”
“我不认识他,你让他走。”
“齐淇,别闹。”
“哥!”
“别耍小性子。”他轻嗔一声,却无怒气。
“我回去吧,”陆成往后退一步,“别难为她。”
“小陆。”
陆成已经拿上车钥匙,“麻烦你们了。”
齐飞没再说话,只听陆成落寞地又说一句:“那我先走了。”
齐飞说:“慢点开。”
“好。”陆成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从始至终,她都没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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