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床上冷静了一会,起身打开窗,让新鲜空气流进来。晚上天凉,风也凉,吹在身上,叫她一阵寒颤,鸡皮疙瘩起满胳膊。
七年时间,说长也短,时代前进着,人却倒退了。
亲情变得淡漠,人心变得复杂,一切都变得冰冷而刻薄。
哥哥整天不在家,许是因为年龄的增长,即便是相处的时候与自己的话也不多。朋友们也都成家立业,忙自己的事情。人生观、价值观和年轻时候完全不同,能说的话也少了,哪怕极要好的朋友,打电话往往都是匆匆几句了事。次数一多,难免也会觉得心寒。关系、感情,就是这样渐渐变得淡薄的。
如今,能找个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了。
齐淇倚窗站着,冰凉的铁皮把皮肤浸得冰冷。她耷拉着眼皮,指甲抠着窗户上的黑点,无意间看到楼下停着的车。
白车。
齐淇立马来了精神,额头离开窗框,探出头去仔细辨认那辆车,它是那样沉静而温柔,那样陌生又熟悉。
她魔怔地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嘟——
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嘟——
两声。
接通了。
“齐淇。”
她的心口一紧,有种微妙的情感传遍全身,突然就想起那个冰冷的早晨,他低头给自己穿袜子,头顶那丝细软的黑发。
她声音闷闷的,唤:“陆成。”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抿了抿嘴,一直俯视楼下的白车,不知道说什么。
“齐淇?”
“对不起,陆成。”
他沉默了。
“那个……撵你出去,对不起……还有我之前态度不是很好,我以为我被拐了,我只是太紧张太害怕了,不是故意骂你的。”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跟我不用说对不起。”
齐淇目光空茫茫的,依旧停留在车身上,“陆成,我们”她话说一截,打住了。
我们离婚吧。
她咬了咬牙,要不还是换个方式表达吧。
“我想我们之间。”
白车门开了。
黑夜里,路灯下,站着一个男人、一条狗。
陆成举着手机,仰面望她,微弱的灯光照不清他的眉目。倒是三宝,一身柔顺的金毛在暖黄色的灯下实在耀眼。
齐淇目光笔直地俯视楼下站立的男人,毫不避讳、毫无怯意。
陆成说:“晚上风凉,把窗户关上。”
那一刻,她突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你怎么在楼下?”
“等你,”风吹散他的声音,“等你和我回家。”
她的心莫名被软下来,像一颗快要被冻死的种子忽然被泼了盆热水,暖乎乎的。
“你一直在楼下么?”
“回次家拿了点生活用品。”
“你没必要这样……”她皱起眉头。
“我只是不放心,怕你发病,大哥赶不回来,嫂子一个女人也没办法。”
“……”她无言以对,轻飘飘眨了下眼,“谢谢你。”
他轻轻地笑了。
“其实陆成,坦白点说,你完全可以离开我。我对你没有感情,没有亲情,更没有依赖。我有病,我是个累赘,你要是想离婚,我”
“齐淇,”他打断她的话,“我不会抛弃你。”
她无声了。
“所以别再说这种话,好么?”
“我是说真的,我脾气很烂,人也不好,很多人都不太待见我,现在还生了这种病,如果你对我有意见”
他无声的笑了,再次打断她的话,“齐淇,从我决定要娶你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要一辈子包容你、让着你,烂脾气、烂记性,无数个小毛病。”
齐淇不经意地笑了下。
“可我偏偏喜欢你的直率、你的真实,偏偏喜欢你生气时恨不得踩天踩地的暴脾气。”
她浑身一酥,真矫情。
“我知道现在突然让你接受一个陌生的丈夫很不容易,我能理解,换做是我也可能这样。没关系,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好羞耻的情话,她听着有些别扭,心里嫌弃,脸上却忍不住想笑。
陆成一只仰着头,脖子有些酸了,他穿越亿万尘埃遥望着他的妻子,白冷的月光飘浮在眸中,化作似水的柔情,“如果你愿意的话。”
三宝叫了一声。
齐淇忍俊不禁,“你和它这个样子,好般配。”
陆成轻轻笑了,“是么。”
隔壁房间一声巨响,像是椅子倒了。
他们还在吵。
“你和你妹过去吧!”
“离婚!”
齐淇心里一阵凉,这房子隔音怎么这么差。
手机那头的陆成也听到了,“嫂子和哥吵架了?”
“嗯。”
两个人一同沉默。
倏尔,一阵风拂过眉梢,他说:“跟我回去吧。”
齐淇望着黑夜下他并不清晰的脸庞,隐约间能感受到充满期待、充满毫无遮掩的爱意。
一颗心动摇了。
“齐淇,跟我回家吧。”
又是一声摔东西的声音。
冷风灌了进来,她的身体一颤,换了只手拿手机,浮躁的心就像暴风骤雨下汪洋里的一只小舟,在久经波折下循循靠岸,浓浓的归宿感油然而生。
“你上来接我吧,陆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