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一漫不经心地扬下唇角,随口道:“多好看呀。”
“哪好看了,怪吓人的。”
大巴车停在路边,所有人拿着大包小包行李相继下车。
深夜里的山区很冷,望不见尽头的长街上除了他们一队人,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齐淇打了个哆嗦,将外套裹得更紧些,这一刻,她真想给陆成一个大大的拥抱。
齐淇拿好行李和背包,跟着客栈老板后头,走在青石路上。
“大家小心点,路磕绊的很,别摔了。”
“好。”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院子里乌漆抹黑,哪怕是一点能照明的光也没有。
潺潺流水拍打河底的石头,传来清脆而空灵的声响。水上架着一座石桥,又窄又陡,清瘦点的女孩子,风一吹,放佛要能栽下去。
走了半分多钟,终于有了丝光亮。远远的,几栋破旧老楼直角连成一片,三层,模样有些复古,也不太结实的样子,感觉随时要倒。这就是她们接下来要住的地方了。
前头老板领路,把众人带到房间门口,分完钥匙就走了。
齐淇刚进屋,一头栽到床上,行李箱堵着路也没力气收拾,坐了六个多小时的车,她们算是累趴了。
肖静跟上来,放好行李坐到床边,大口喘气,“累死我了。”歇不到两分钟,她接了个电话,紧接着对齐淇说:“咱们下去吃面吧。”
“我不想去,你去吧。”
肖静跨过行李箱,把头发散下来重扎,“一天没好好吃东西,我都快饿瘪了,走吧。”
齐淇歪了下身子,慵懒地哼两声,“我不饿,不想动。”
肖静微愣,从来没见过齐淇这种样子,她没多想,自己往外走,“好吧,那我去了。”
“嗯。”
咣当——
房间又恢复安静。
齐淇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睡死过去。
这半天,她好像一直在睡。
……
香樟树客栈。
陆成把三宝暂时托给摄影棚的助理小金照顾,紧随大巴来到査济。他开了半天车,又累又困,没劲洗漱,倒头睡了三个多小时,半夜惊醒失眠了。
他简单冲了个澡,贴床边躺着,枕自己的胳膊抽烟。不久,烟盒空了。天还是不明不暗的烟熏色,他又眯了会。
早晨近六点,街上没什么人,陆成戴个黑框眼镜出了客栈。街上有很多卖民族服饰以及各类装饰品的店铺,陆成走进一家服装店,店主是个中年妇女,脸有些浮肿,眼线没画好,晕开一点沾在下眼皮上,她的鬓发紧贴在皮肤上,额前还有一细缕头发,弯成一个小卷,油油的,锃亮,虽看上去有些邋遢衣着却打理得一丝不苟。她看有客人进来,笑着迎上来,“早啊,随便看看。”
陆成点一下头,找了顶竹编帽子,宽宽的帽檐,戴到头上盖住半张脸。很便宜,十块钱,陆成付了钱,出店后又进不远处一家超市,超市不大,东西也少,有些食物包装袋上蒙了层薄薄的绵灰。陆成看着玻璃柜里的烟,要了两盒南京。
老板小矮个,皮肤黑黑的,手伸到柜子最里头,勾住两盒烟夹了出来,脸上挂着笑,“嘶——我见你怎么这么眼熟呢,以前来过?”
陆成笑笑,“您记性真好,我四年前来过这,总上你这来买烟。”
“我想起来了,摄影师。”
“对。”
“不在意都这么久了,日子过得真快,当时和你一起的还有个女的。”老板竖起手指,“漂亮的呀!”
陆成笑笑,点点头。
“追到了吗?”
“她现在是我妻子。”
老板高兴的眼眯成一条线,“好啊!好啊!”
“那我先走了,您忙。”
“好好好,慢走啊。”
陆成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我老婆这次也来了,但她不知道我也在这,要是她来这买东西,麻烦您别跟她说看见我了。”
“好,好。”
买完东西,陆成去饭店买了份牛肉面,打包带回客栈。
他坐在床框边,几口吃完一大碗面,连带面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晨光熹微,人声渐起。
陆成坐到窗前,香樟树正好挡住窗,挡住他的身影。
他掏出烟盒,两三下利索地撕开透明包装纸,抽出一根烟含到嘴里,打火机“咔”的一声,长长的火苗窜了出来。他敛眉、深吸、轻吐,绵延的烟流了出来,飘出窗。
陆成抽着烟,眺望远方云雾里的青山,深吸了一大口,浓烟过肺,格外醒神。
他俯眸,看着来往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赶集的、溜达的、采风的……
他静心等待着,等待着自己心爱的姑娘,从他的窗下走过。
一同当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