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天仍旧阴的厉害,齐淇抱着画夹坐在河堤画画。离她不到十五米处有一颗芭蕉树,长着黄绿色大扇似的叶子,叶檐泛了黄,在平静的初秋里,静静垂落。
齐淇正勾着芭蕉叶,突觉额间清凉,仰脸,几滴水珠落到脸上。
下雨了。
她垂眸,捋了把头发,猛地合上速写本,
“鬼天气。”
轰隆隆——
一声长雷。
画纸掉了下来。
齐淇骂了一声,心里躁,一脚踢翻了折椅。
轰隆隆——
“……”
齐淇没能赶回去,刚走两步,雨更大了,雨滴啪啦啪啦落在地上,一滩又一滩。
来得还真是快喔。
齐淇跑到芭蕉树后的屋檐下躲雨,她放下折椅和画夹,抹掉额头的雨水,四下看了几眼。这古旧的大门上春联变了色,不均匀地驳落,两只狮头圆锁,鼻子上各吊着两个大环,用银白色的锁锁住了。这一古一今的,真是不应景。
她透过门缝看了眼院里的景致。挺大的院子,就是有些破败,杂草丛生,蛛网遍布。
她对老宅没兴趣,坐到台阶上,摸出根烟来抽,半根下去,闲来无聊,掏出张纸,唰唰地开始勾画。
还是这棵芭蕉树。
垂眸,抬眼,垂眸,抬眼。
垂眸,
抬眼。
一个男人冲进视线里。
拿着铅笔的手停顿下来,她眯着眼,看雨里向自己跑来的男子,缓缓吐出口烟。
呦,摄影师呢。
“”
“”
陆成见她低头认真画画,欲言又止。
他站在芭蕉树下,捋了把头发,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不停地滴水,一缕缕又黑又亮,发梢滴着水,落在脸上,滑进衣领,格外清凉。
他一抬胳膊,又揩了把脸上的雨水。
两个人都沉默,陆成低着头擦拭镜身,很认真。
齐淇一手夹着烟,另一手铅笔飞快地勾勒,8B铅笔在素描纸上嚓嚓的声音,配上雨声很悦耳。
两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一语不发。
轰隆隆——
又是一声长雷。
齐淇抖抖烟灰,瞥了眼男人,“你不怕被雷打着?”
陆成闻声,回过头看她,“会么?”
她耸肩,“天知道。”
陆成轻轻笑了起来,走到屋檐下,笔直地站着。
齐淇掐了烟,用纸巾包住烟蒂塞进兜里,又摸出一根烟来。她看了眼磅礴的大雨,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长叹口气,伸手护住火苗,点着了烟。
突然想起那首歌,
“一场雨,把我困在这里……”
陆成站了会,到台阶另一头坐下。
齐淇轻吐口烟,看着他的相机,“你是摄影师?”
陆成侧脸,看了眼她的画,又看向她的脸,“你是画家?”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齐淇身体往后靠着墙,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陆成淡淡地看着眼前抽烟的女人,一身黑衣,身材高挑,素面朝天,看上去有些散漫而冷漠,气质很拿人。他抬起相机,咔——
飘渺的、轻娆的烟雾飘在她和镜头间,她微扬着下巴,身后是粗糙古旧的木门,陆成看着这张照片,有种意外的美,他勾了下嘴角,这才回答:“我是摄影师。”
齐淇倒是大方,唇角微扬,斜眼睨他,“摄影师就可以乱拍人?”
“记录下一切美好。”
“你都是这么勾搭人的?”她嗤笑一声,抖抖烟灰。
“别这么直白,”陆成看向她的画,“你不也把我画了进去。”
“是你挡了我的景。”
“画的不错,尤其是我。”
齐淇眉梢上扬,唇角像是带笑,“我是老师,也是服装设计师。”
“带学生写生?”
“嗯。”
他的目光落到她身旁的烟盒,烟盒上印着两个清秀的字——娇子。
齐淇懒散地看着他,声音也轻飘飘的,像嘴间流出的烟一样,“抽么?”
“可以吗?”
她摸出烟盒,发现已经空了,杵两秒,把手里的烟递给他。
陆成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白白的、细细的,两指间夹着半根烟,格外熟稔。他接过烟抽一口又还给齐淇,齐淇接了过来,看面前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的男人,开玩笑道:“看什么?觉得我轻浮?”
“没有。”他淡淡地笑。
齐淇挑眉,看着快要燃尽的烟,“好东西是要分享的。”
“贵姓?”
“齐。”
“陆成,陆地陆,成亲成。”
“齐淇,齐眉齐,淇水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