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了么?】
不对,她删了这几个字。
【我给你带了礼物】
不对。
【你在干嘛?】
还不对。
【我们后天去黄田,那是个什么地方?和查济差不多么?】
不对不对。
她删掉短信,丢了手机。
好无聊呐。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
齐淇腾地坐了起来,捧起手机。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乐着接了,“喂。”
“齐淇。”
她轻咬着手指甲,倒进绵软的被子里,“嗯。”
“提醒你吃药。”
她瘪嘴,就只会问这个么?“我知道啦。”
“累不累?”
“不累。”
“洗过澡了?”
“还没有。”
“那你赶紧洗洗早点睡觉吧,我不打扰你了。”
“唉等等。”她一激动,失声了。
“怎么了?”
“……没事……你也早点睡。”
“晚安。”
“晚安。”她等他挂电话,十五秒过去了,还没挂断。
齐淇自言自语,“忘按挂机了?”
“没。”
她心一颤,人一惊,“怎么还不挂?”
“等你先挂。”
她无意识地笑了起来,心里甜甜的,“那我挂啦。”
“嗯。”
她按下挂机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哎呀呀……怎么那么暖心呢……
突然……突然好想见他呀。
肖静在半分钟前进来房间,见齐淇在床上打滚,杵在床尾一脸呆愣,“老齐,你没事吧?”
她从被褥里抬起眼,“没事。”
肖静诡异地笑了起来,“和老公打电话?”
齐淇点头,满面春风。
“好羡慕你们。”肖静披了件衣服,“我去讲讲画。”
“好。”
肖静刚走到门口,齐淇翻坐起来,叫住她:“我去吧。”
大厅里,学生零零散散地坐着,齐淇走过去招招手,“来来来都过来一下。”
学生们拧着画板走过来摆好,齐淇大致扫一遍,“有进步。”
她朝学生们看去,一个个闷声低眉,紧张得很。
“有进步就好。”齐淇敲了敲其中一个画板,“看这个,透视、颜色、构图、用笔都很好,不足的是什么?”
学生们盯着画,没人吱声,也没人敢抬眼看齐淇,生怕被提问。
齐淇明白他们的小心思,没有点兵,“整个画面处理手法完全一样,我们总强调的什么?突出主体物,越往后越虚过去,还有次要部分得比主要部分灵动,一定要放得开,不能拘谨。”
大家仍旧低着头。
齐淇拍了拍手,“别那么严肃嘛,随便聊聊。”
几个学生象征性动了两下。
“看这幅的颜色,黑瓦白墙,真的是画成黑的瓦、白的墙了,每一块面都要有颜色变化,环境色呢?冷暖关系呢?”
“这个用笔,太过杂乱,也太不拘一格了。”
学生笑了。
“其实我们平时总追求的生动往往在于有意和无意之间,追求生动,那也不能这么疯狂呀。”
“哈哈哈——”
“让我看看是哪位大师画的?”齐淇扫视一群笑开了的学生,其中一个男孩子举手,胖乎乎的,看上去挺憨厚,笑起来露出好几颗大白牙。
齐淇挑了下眉,“看不出来呀,下笔这么狂野。”
胖男孩挠了挠头,憨笑着不说话。
“太花了,你看这笔触。”齐淇弹了弹画板,“下次注意点哦。”
“好。”
齐淇披了件薄薄的毛衫,单手撑着墙,米黄色的毛线在黄灯下显得更加温暖与慵懒,“我们画一样东西,就要画出它的生命…”
“画手,就要…”
“……”
……
这是在查济的最后一天。昨晚学生给齐淇尝了几块黄山烧饼,还挺好吃的,齐淇问来商店地址,就在洪公祠旁,她兴冲冲地找过去,买了好几包准备带回去。
晚上临行聚餐,大家在一起吃烧烤。露天的楼顶,股股浓烟熏得人眼疼,有几个麦霸在唱歌,大家都才多艺高、各显身手。
齐淇一边烤翅尖一边想明天要出发去黄田的事,突然,隔壁同学拽了拽她。齐淇刚回神就听见众人起哄,“老齐来一首。”
“老齐来一首!”
她放下手里的活,大大方方去选歌,选好后拿过麦,站在众人前。
音乐声起,所有人不作声了。
她轻轻地清了清嗓子。
歌声婉婉而来,是《月半小夜曲》。
齐淇的声音偏一点儿中性,干干净净的,又略含一丝苦涩,可就是这样并不甜美的声音,在月光朦胧的夜色里,伴着晚风,像对爱人的深情倾诉,像清风缠绵的怀抱,像清泉流进每个人的心。
……
静夜孤灯,袁一守在宋岩身边。
她目光平和地注视他,轻轻握住他的手。男人闭眼,不知有没有睡着。
“宋岩。”
男人没有动静。
“宋岩,我要走了。”
“我们明天就走了。”
……
香樟树下,陆成倚窗而立,披星盖月。
手里的烟已燃尽,灰烬平落在脚前。他静心听着,所有嘈杂的声音都被滤过,只剩下她的歌声。
温柔了天、温柔了地、温柔了他的心…
他闭上眼睛,微微弯起唇角。
那是他的爱人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