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淇,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的,你呢?”
那头传来打麻将声。
“三万。”
“碰——”
“哎,还能怎么样,天天为老公孩子操碎了心,累都累死了……那个,我晚点给你回过去吧,正打牌呢,就这样,先不说了啊,再见。”
嘟——
嘟——
嘟——
世界变得空旷。
齐淇默默站了一会,看着窗户上滑下的弯弯曲曲的一道道雨水,指尖触向冰凉的窗户,却没有一丝凉意。她愣了几秒,脑袋一片混乱、又一阵平静、又一阵混乱……
她赤脚出了门,一路走到楼下,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点停歇。
外头的雨很大,她走进雨里,感受着雨滴落到脸上的每一丝凉意。
有路人在看她,她也在看别人,时而冷笑,时而面无表情,时而感到悲痛欲绝。
沉郁多时,终于还是爆发了。齐淇忽然拽住一个过路女人的胳膊,紧紧拉着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呀!”那人一惊。
“你知道多发性硬化症嘛?”齐淇目光空洞地盯着人家,情绪失控,惨笑起来,“你知不知道?”
“什么?”
“我生病了,我得了不治之症。”她戳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我失忆了。”
“你……你没事吧?”
“我会全身瘫痪,我会忘掉所有人。”
“你说什么呢?”女人惊悚地看她疯疯癫癫的模样,开始推她的手。
“怎么办?我要怎么办?”齐淇重新拽住她,“为什么会这样?”
“你松开我,你放手啊。”
“我不想这样活着,不想拖累别人。”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嘴里,咸咸的?头发湿透了,短发一绺一绺贴在脸上。“可是我舍不得,舍不得陆成,舍不得哥哥,舍不得这个世界。”
“我不敢在家里哭,不敢跟陆成说,不敢告诉他我最近越来越不对劲,我怕他担心,怕他难过,怕他不吃不喝不睡地去赚钱给我买药……我甚至不敢跟他说话,不敢跟他对视,我怕我会忍不住。”
“我知道这个病治不好,我不想去美国,不想浪费精力,浪费金钱,浪费不必要的付出。”齐淇紧紧拖拽着她,“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你告诉我你会怎么办?”
“你别拽着我,你这人怎么回事!你再不松手我不客气了!”
大雨顺着她的脸往下流,眼睛模糊了,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水。
“我现在就像一个废物一样,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就像一只吸血鬼,每天都在吸我丈夫的血。”
女人吓坏了,也没听清她具体说了什么,只觉得遇到了个精神病,使劲推开齐淇的手,伞落到了地上,齐淇没站稳,跌坐在地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我在吸他的血……吸他的血。”
“你疯了吧!”
“我疯了。”她抽了下嘴角,“我是疯了。”
女人惶惶而走,“有病就去医院啊,发什么疯!神经病!”
“我是神经病,对啊。”齐淇惨淡地笑着,“我是个神经病。”
她坐在雨水里,低着头,嘴唇微颤,看着大雨如注落在地面,迸溅出一朵又一朵水花。她伸出手,手心盛起一汪水,印着阴郁的天空,被纷至沓来的雨水打得面目全非。
齐淇仰起脸,向着天空。
鸟在空中,天在眼中,风在云中…
雨落到她的眼睛里,混着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流下。
神啊,救救我吧。
……
路人撑伞走过去,离她远远的。
齐淇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又摔下去,又爬起来,又摔下去……毛衣湿透了,沾了地上的泥水,又脏又重。她浑身瑟瑟发抖,手按在冰冷坚硬的地面,雨水从指丫流过去,柔软而无形,却像刺刀锋利,割在被冻得青紫、僵硬的肌肤上,留下隐形的伤口。
水洼里印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三分像人,七分似鬼。
齐淇抓着头发,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
毛衣下湿透的长袖紧贴身体,冷风吹过,凉到心尖上。
齐淇渐渐冷静下来,抬起脸,目光涣散,无力地看着这个世界,熟悉的、浑浊的、混乱的……荒谬的。
某一刻,她脑袋似乎清醒了,那些久远的记忆一下子充满脑袋,像一根疯狂生长的藤蔓,快速渗透进每一根血管,紧紧地缠绕住心脏,随着它的每一次的跳动,捆得越紧。
扑通,
扑通,
扑通……
【你不怕被雷打着?】
【会么?】
【你是摄影师?】
【你是画家?】
【给它起个什么名好呢?】
【三宝吧】
【你,齐大宝,我,陆三宝,它,黄三宝】
【什么破名,难听死了,不行】
【老成,在哪鬼混呢?】
【拍片】
【huáng • piàn ?】
【回去和你拍】
【我等你哦】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开门,小爷来了】
【老婆,下个月回不去了】
【喔】
【你没什么想说的么?】
【说个屁,你都不回来了】
【老婆,多穿点衣服,少抽点烟,别熬夜】
【知道】
【说真的,以后还得生个娃娃玩】
【玩你妹】
【妹,叫成哥】
【滚】
【老婆,高兴么?……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男人】
【想死你了】
【来点实际的】
【你不用顾及我,咱两个总得有一个去追求梦想,我算是没追求了,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去吧,我不想把你拴在身边,记得回来看看爸妈和小弟,顺便浇灌一下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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