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
“那，推轮椅的那个。”
“我看到了，欸？轮椅上那个不是小贝画室老师么。”
“是么？”
“来我们学校招过生的，长得特漂亮，据小贝说超有个性，还抽烟呢，就是脾气不怎么好。”她皱眉，“怎么这样了，看着憔悴好多。”
“生病了吧。”
她两翘首看，直到他们拐了弯，不见人影。
……
夜里，黄馨、齐飞都回去休息了，陆成坐在病床边陪齐淇。
她半眯着眼，看着陆成不真切的面容，示意他靠近些，她握住他的手，喃喃：“对不起。”
陆成抚摸她的头发，轻轻笑了，“说什么对不起。”
齐淇抓住他一根小拇指，轻眨了眨眼，“对不起。”
陆成动了下唇角，没说话。
齐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眯成一条细缝，“老成。”
“我在。”
“老成……让我走吧。”
他没有说话，隔了几秒，摇了摇头。
“放我走吧。”她紧紧拽住他的指头，声音低微却有力，放佛用尽了生命，“求你了。”
陆成闭上眼，脸埋进她的颈窝，“不。”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别哭，”陆成拂去她的眼泪，“哭什么，不许哭。”
齐淇把手放在他的背上，在他耳边轻语：“我好疼。”
陆成心痛得快裂开了，一言不发地贴着她。
“我不想这么痛苦地活着了。”齐淇手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目光缥缈地望着顶，眼前像蒙了层清霜，“不想永远都是你的负担，不想每一天都活在恐惧和绝望中，更不想我的未来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不是的齐淇，你不是我的负担，永远都不是。”陆成抬起脸，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嘴角硬生生拉出一丝笑意，“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生命的一部分，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就去美国，可以治好的，不要自暴自弃，好么？”
“老成。”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上去却不尽荒凉，“遇到你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我不遗憾，一点都不遗憾，我这一生也算是圆满了。”
他紧皱着眉，牙齿在微颤。
“我累了。”她微微侧脸，嘴巴更靠近他的耳朵，声音颤抖起来，“对我慈悲点，让我好受点。”
“你走了，我怎么办？”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你还年轻，又帅气，又有才，人又好，谁嫁给你，是她的福气。”齐淇轻吸一口气，疲惫地说，“下一次长点心…别再找我这样的了…好好的生活…生孩子……”
“我不要这些，我只要你，就要你一个。”
她没什么力气了，缓缓闭上了眼，声音又轻又缓，“我的福气，我的一辈子到头了……你的还很长……”
陆成双手覆上她的脸，“你忘了，我答应你的？我们老了还要一起去爬山，去看日出，我们选好了那么多地方还没有去，你一个个亲自写下的。”
“那些地方…我去不了了。是我为你选的……等我走了，你替我去。”
“不，没有你，我哪里都不去。”
齐淇半睁开眼睛，嘴唇靠着他的脸颊，“你要听我的话，好好生活，就像从前那样。”
“不。”
“老成…我也舍不得……我也舍不得……真的。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多好。”她的指尖轻挠了挠他的头发，“今天我醒来的时候怎么也想不起你的脸……我害怕。我现在都不敢睡觉，我怕我一闭眼睛，再醒来，谁都不认识了。”
“我想奶奶了……我想爸爸了……我想……”
我想妈妈了。
他的眼泪滑进她的头发里，湿了一滩。
齐淇不禁抽搐了一下，“乘我还记得你是谁，我是谁，乘我还能触碰你，跟你说话，让我完完整整地走吧。”
“求你了。”
“别说话了。”陆成抬脸，捂住她的嘴唇，“你会好起来的，不要放弃。我也求你。”
风起了，
夜醒了。
这个世界沉睡了。
齐淇拽开他的手，“我现在就像一片纸片人一样，宁愿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她拉着陆成的手伸进被子里，伸进裤子里，他往后缩，“你干什么？”
齐淇握住他的手指，缓慢地送了进去。陆成紧皱着眉，额头抵着她的胸口，太阳穴像被重物敲击一般，一跳一跳的疼。
齐淇平静地看他的头顶，“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她拽着他的手指，又往里头送了一点，“老成，你要这个一点用都没有的躯壳干什么？”
他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抽出手，背身走了出去。他站在门口，头靠着墙，一拳捣在墙壁上，身体滑了下去，面对着墙蹲着。
冷静了两分钟，又进来了。
陆成捧住她的脸，亲吻她的嘴唇。
“你想做鸟，想飞，纸也可以飞起来。”
齐淇看着他的眼睛，因为靠得太近，有些模糊。
在这漫长的黑夜里，就像动物之间舔舐伤口一样，他吻掉她的眼泪。
“你说你是纸人，那我就是风，永远陪伴着你。”
用我的一生，撑起你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