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一个晚上,小金脚步轻快地往摄影棚走。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来见陆成。
天太冷,路上没什么人,几个小青年拿着酒瓶欢闹。小金低着头,帽子下眼睛黑漆漆的,余光扫视他们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就快到摄影棚了。
小青年们吹着酒瓶,远远看着她,指指点点。突然,她被叫了一声,“美女——”
声音打破黑夜的长寂,尖锐而恐怖,她更加快步离开。
陆成听到她的呼救的时候,小金已经被拖进深巷了,叫喊声越来越不清晰,然而他听觉很好,一路跟着被压制的声音而去。
小金被两个男人按着胳膊,裤子扒到脚踝,两条腿直哆嗦,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已经掏出家伙。
“滚开。”
听到他的声音,她的眼泪流的更厉害。
小青年抹抹鼻子,提上裤子,吊儿郎当地向陆成走过去。
在这个狭窄的小巷子里,他和三个男人打了起来,就只对小金说一句话,“跑回去关好门。”
可能是因为太害怕,她真的跑开了,眼泪挥洒了一路。
巷子里散发着难闻的烂菜味,和着他们三身上的酒味,难闻地叫人作呕。
一个人打三个,胜算不大,可是陆成劲大,很多年前跋山涉水何处奔波,什么没练出,就练出一身肌肉和打架的技术。
一个小青年扯住他的手,猫抓似的力气,可是就在那一瞬间,陆成看到了手上的戒指,他和齐淇的婚戒。
他突然走神了。
一拳头打了下来,脑袋发晃。
陆成没有还手,或许他再尽一下力,是可以解决掉他们的,可是他不还手了。
他们按着他的脑袋,往墙上撞,冰冷粗糙的墙面沾上他的血,流了下来。
咚——咚——
咚……
不知道多少下。
血顺着他的脸流下,从眼角淌过,他有些睁不开眼。
啤酒瓶碎满地,他们踩着他的手,碾在玻璃碴上,绿光泛着红,幽幽的。
他躺在地上,最后又被他们踢了几脚,几个人骂骂咧咧地就走了。
小金报了警。她听陆成的话,紧锁着门,直到外头没了动静,她才小心地出去,跑进巷子。
陆成躺在地上,视线模糊,他的头被她捧起来,放在大腿上。
小金哭得很伤心,眼泪止不住的淌,落在他满是血的脸上,“师父,师父你怎么样?都怪我……”
陆成微张着嘴唇,看着夜空。
她说,她喜欢星星。
他说,以后带她能看到更多星星的地方。
“师父…你说说话。”她搂着他的脖子轻晃,“师父你别吓我……别吓我。”
陆成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上头不均匀地沾了血,他的手紧抓着围巾,死死不松开。
小金记得,这条围巾是当年齐淇送给他的新年礼物,他喜欢到不行呢。一时间,她有些恍神。
“齐淇。”
小金听到怀里人低低的哭泣声,她抬起脸看他,心被刀子割了一样。
他哭得好伤心,哭得浑身都在颤抖,眼泪混着血流下来。
“齐淇。”
他目光涣散地盯着天空。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
“齐淇。”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始终看着天空,看着天空,飘了雪。
【好想回家,好想爸妈,哥哥,三宝,好想家乡的饭,家乡的菜,家乡的雨,家乡的雪……】
杭州下雪了。
齐淇,你看到了么?
……
陆成被送到医院,后脑勺被啤酒瓶砸出口子,要缝针。小金坐在手术室门口,呜呜地哭,小林接到她的电话,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怎么样了?”
她听到小林的声音,哭得更厉害。
“到底怎么样了!”
小金扑进她怀里,“流了好多血,好多血。怎么办……他会不会死……”
“胡说什么!”小林拍着小金的背,“不会的,不会的。”
“都怪我,都是因为我。”
深夜,陆成没什么事,躺在病房睡着了。小金也冷静许多,和小林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所以,你就那么跑了。”
“我害怕,太害怕了。”
“你至少可以去周围叫人。”
“对不起,我吓懵了……真的吓懵了。”
小林苦笑一声,“小金,你说你暗恋老大很多年,你认识的时间比老齐还长,可你知道老大为什么和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闪婚而对你从没感觉吗?”
她不答。
“就今天这件事,如果是老齐,她就不会扔下他一人。”
小金肿着双眼看向小林。
“她会陪他一起打,即便打不过,即便再危险。”
小金沉默。
“她现在是不在了,可别人也永远别想乘虚而入,尤其是你。老齐自杀住院,我分明是看到你笑了。”小林嗤笑一声,“你大半夜的跑去摄影棚干什么!?总不会是老大喊你去拍摄吧!”
小金脸色苍白,深低下头。
小林眼睛有些红,咬住下唇,“其实我觉得你挺没心的,如果不是当初你喝醉酒了跟我说,打死我也不会发觉你对老大的心思,你装了那么多年,装得那么好,你不累吗?”
小金掉下眼泪。
“这些事我本来不想说,可我突然觉得老大有点可怜,没了妻子,还一直养了一只披了羊皮的狐狸。咱三个快散了,我也要离开这个城市,你好自为之吧。”
小金委屈,“我有什么错?我一没挑拨他们,二没勾引他,我不过是喜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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