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决心要离开G国的沈析洛,当天就在网上预定好机票和回病房里收拾起东西。
钱小昂见对方说干就干,行动起来一点都不含糊,这才终于急了,她紧跟在沈析洛屁股后面追问:“老大,你真的真的要走啊?”
“当然。”沈析洛坐在床边,将个人证件翻出来放进包里。她的行李少得可怜,除了两三件经常替换的衣物能带走外,这里几乎没什么东西是属于她的。
“不是啊,我就纳闷了……”钱小昂拉了张椅子坐到对方跟前,和对方相处过一段时间后,也不再怕得罪人地实话劝说:
“老大,你说你想去暗中保护严菟,可是你怎么就认为自己有能力保护她呢?她身边多的是比你身经百战的保镖,你这么一意孤行,未免也太、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这你就不懂了,那我问你——”沈析洛修长的食指陡然直往她鼻尖一戳,发出强烈质问,“每个想保护自己幼崽的老母鸡,难道都要事先受过专业的训练和得到鸡崽的许可,才有资格去挺身保护自己的崽吗?!”
“呃!?”钱小昂被狠狠一噎,这两者还能这样类比的吗??继而迅速镇定下来,转换思路,试图继续想尽办法打击,哦不对,是挽留老大:
“算你前面说得有道理好了。我是不明白,你怎么会因为一场虚无的梦境就变得这么喜欢严菟呢?你在现实中明明一直很讨厌她的!所以老大你先不要冲动行事啊,万一你下次再做一场梦,又重新讨厌上她了怎么办?”
沈析洛停下手中的活,忽然问说:“小昂,你心中有信仰吗?”
“啊?”钱小昂一脸不明,“你是说宗教信仰吗?”
“算了,我是问……”沈析洛换了个浅显易懂的说法,“你有过追星的经历吗?就以一个忠实粉丝的身份,去崇拜和追随自己喜欢的偶像?”
钱小昂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大意是做为普通人都有自己喜爱的明星偶像,但喜爱的程度还不至于到像狂热粉丝那样去四处追随和捧场。
“……就像粉丝和明星的关系一样,‘喜欢’这件事本身不是挺容易的么?”沈析洛顾自笑了起来,“你说,有多少人是在现实中真正接触过自己的偶像,才喜欢上对方的?几乎很少吧。
绝大部分的人都是通过一些作品和隔着屏幕才认识了他们,因他们在作品和表演中展现出的其中一个亮点,一个才华、一个品质、甚至一张脸,就轻易喜欢上他们。
最后又随着收集他们的信息、时刻关注他们的动态,和偶然挖掘出他们几个宝藏细节,就自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了解他们的人。
其实双方在现实中根本没有半点接触。
然后就这样,开始擅自主张陷入单方面热恋,爱得疯狂,盲目;当爱而不得时,又改换方式,擅自主张当起亲爹亲妈,给他们张罗对象,配对伴侣……”
沈析洛说着,逐渐对上钱小昂的眼神,问:“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傻,很幼稚?”
“唔……”钱小昂干脆禁声,不作回应。感觉不论回答是与否,都可能会得罪人。
果然,下一秒沈析洛自我承认道:“可我现在就是这样的人呢,谁能控制得了自己的喜欢?我就是爱死了梦境里的那个兔子,怎么了?
我不管现实中的严菟是冷酷还是阴暗,我就是迫不及待想去她的城市,远远地看上她一眼,借以祭奠和思念我梦中消逝的兔子,我更巴不得把现实中的严菟供成一座佛像,每天给她烧纸上香,做她虔诚的信徒!”
钱小昂忍不住吐槽:“别啊还上香,听着怪可怕的,被你喜欢的人也太倒霉了……”
“对啊!”沈析洛陷入自话自说,越说越激动,伸手将钱小昂揪过去,脸凑着脸,“你有看到别人虔诚拜佛,但你有看过别人和一座佛像做朋友谈感情的吗?没有吧,大家都是正经人,我也是啊!”
钱小昂不得不双手合十,提醒:“别这样,你辱佛了。”
“好的,对不起。”沈析洛也双手合十,沉静下来,恢复情绪后,唤了一声:“小昂。”
“嗯?”
“……那梦是我自己做的,现实也是我自己在面对,若要说起感受,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们之间的区别。”沈析洛低头拉起行李包的拉链,又话头一转,道,“你还记得你被通知来接我时,我住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吗?”
钱小昂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但还是一边努力回想,一边委婉说:“呃……是一个有点偏僻落后的小镇,土路偏多,交通不太方便,你的出租屋有些破,你上班的工厂好像也不太正规……”
“是呀,所以那个工厂才会那么容易发生事故。”沈析洛打了个哈哈,继而开始说起往事:
“其实我,冤坐了一年半的牢,被无罪释放后得了一笔不菲的赔偿费,我有了钱,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过上游手好闲的日子,反而和所有人断了联系,包括你,然后自虐似的独自一人跑去那种偏僻小镇打工,你知道为什么吗?”
钱小昂摇头,这会儿听得相当认真。她也很好奇为什么,这可完全不像老大以前的作风。
“因为呀……”沈析洛叹了一口气,伤感道,“我那时候就开始醒悟,我的人生也就那样了——做过牢,年纪不小,没有学历学识,连常识也缺乏,在城市根本找不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粗手笨脚,除了会打架玩游戏,也想不出能干点什么大事;仅有的钱够我苟活下半辈子,却不能让我像以往那样活得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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