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忙碌一整天的严菟回到当地的私人住所,洗漱换衣完毕,躺在了舒适的大床上。
她拿起手机想联系沈析洛,又觉得不妥,转而发信息给钱小昂,问:【她睡了吗?】
钱小昂秒回:【老大睡了,睡得可香了,想摇她起来吃宵夜都摇不醒。】
【那就好。】严菟忍不住一笑,这才安心地放下手机,微叹——
吃好睡好没烦恼,笨蛋洛,难道真的就一点都不想她吗?
虽然她们才分开了两天。
严菟闭眼,翻来覆去一会儿,忽然想到了白天睡梦仪的事,她起身从包里翻出那个仪器,带着它重新躺回床上:爱人不在枕边,那就让爱人的“乱码”伴自己入睡也好。
室内昏暗,被激活的的睡梦仪开始闪动蓝光。
[嘀,用户脑电波配对成功,本地数据正在载入……]
[嘀,未安装应用程序,无法〈重新开始〉,自动跳转〈只读模式〉……]
[嘀,倒数计时五、四、三、二、一,启动——]
随着电子音的提示,严菟猛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似曾相识的场景——高中学校操场,人群攒动,周围的学生尖叫着散开,地上躺着一个人……
悲剧重现,熟悉的画面和人物令严菟下意识心生抵触:果然是个噩梦!
正当她准备退出梦境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躺在地上的人,正以半透明的鬼魂形态从身体缓缓分裂出来,漂浮在空中,接着对方露出懵逼的表情,仿佛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此刻的严菟像是身处在全息电影院的观众,不能参与到剧中和人物互动,却能以上帝的视角纵观整个过程: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出现两个“沈析洛”?一个在地上,一个在空中,而周围的人毫无察觉,根本没发现空中那一个的存在。
威德斯说这是沈析洛的梦境记忆,所以是不是意味着,在她们曾经的共同梦境中,当时的沈析洛也如眼前这般一分为二?
严菟不敢深想,摒除心中的五味杂陈,继续默默看着。
空中的“沈析洛”回过神来,似乎无法接受自己这个模样,一阵抓狂咆哮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变成了“厉鬼”,这思路一变通,立刻来了精神——太棒了!她现在就去掐死易韩林和他几个同伙,就算shā • rén 要下十八层地狱,她也要把这些人拉下去作陪!
作为观众的严菟将她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刚才的沉重心情一下被瓦解,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这个人即使沦落到这种境地,也永远精力旺盛、充满活力?
严菟看着“沈析洛”飘出去,超出一定的范围被弹回原位,反复试了几次失败后,只得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身体边上。
看着“沈析洛”自言自语自我开解,又去安慰赶来的其他几个人,哪怕得不到她们的一丝回应,她也照样絮絮叨叨个不停,全然不把自己当空气。
看着她调皮地在“高中时期的严菟”面前扮鬼脸,仗着自己是个“鬼”,肆无忌惮地骂对方是白痴傻瓜,抱怨对方无情冷漠不为她伤心哭泣,最后才一脸落寞地说放不下对方,担心自己不在,对方会受沈家母女欺负……
严菟眼眶微红,多想冲进梦境里给“沈析洛”一个紧紧的拥抱,遭遇不幸的明明是她自己,可她从头到尾却一直在担心别人。
梦境世界的时间过得比现实世界的时间快很多,加上保存下来的记忆数据并不完整,每个场景画面像跑马灯一样迅速呈现又飞快闪过,匆匆围观这一切的严菟,认认真真将里面“主人公”的彼时心情和感觉代入,并牢记在自己内心——
梦境里“沈析洛”当了七年的植物人,拥有自主意识的“灵魂”也被束缚在自己躯体周围七年,没人能与她接触交流,她也没有因此变得阴郁消沉,每天依旧过得开开心心的自娱自乐,吐槽抱怨傻笑发脾气一个不落,哪怕她的整个世界只能围着“严菟”转,也甘之如饴。
这些年来,“沈析洛”会隔空抱着“严菟”诉说羞涩的心里话;
会因为对方的告白而狂喜,仗着对方看不见自己,大胆噘嘴要亲亲;
会因为对方疑似有了新欢而发酸吃醋,一边笑一边捶自己胸口祝福对方幸福;
总是像迷妹一样崇拜、夸赞对方聪明厉害,盲目信任对方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对的;
最后,又因自己无能为力制止“严菟”的自毁,而愧疚绝望……
哀伤无助的劝阻声迎面冲击着旁观者严菟的视觉听觉,眼睁睁目睹这一切、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些心情的她,泣不成声。
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对方早就见识过了她最疯狂最神经质的模样。
两人相认已久,却极少提及梦中往事,严菟掩盖所有细节,简单交代一句“最后坏人自食恶果,算是替你报仇了”,是为了不想让爱人再度探究沦陷在这些糟糕的回忆。
而沈析洛只字不提自己七年默默的守候,何尝不是为了顾及保护对方脆弱敏感、不为人知的隐私一面?
严菟觉得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她一直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两人的感情,如履薄冰,可原来,她的洛时时刻刻都在回应她,陪伴她。
没有谁在单方面付出,她们之间从来都是相互守护。
……
梦境画面开始闪烁,影像变得纵横交错,正当严菟以为要结束时,眼前突然转换出新的场景,这熟悉的地方,是……
严家大宅的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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