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算是人活着的知觉吗？
苏煦扶在书桌边缘，一边胃痛，一边想着这个问题。
钢笔悬得太久，攒在笔头墨水越来越重，凝成一大块滴在纸上，晕开，干涸，时间才过去一点。
苏煦盯着看，觉得有趣，又觉得无趣，他的注意力还是无法从胃痛上挪开。
不过这会儿好多了，不如跟季远在一起时那么痛。
他想想觉得憋屈，凭什么季远不能跟不吃辣的人过？不吃辣的人有罪吗？
他想现在打电话骂季远，但是他又不想理季远，那个笨蛋傻子，为什么叫他走就走了呢？为什么就不能留下再哄哄他？
“我为什么这么没用？”苏煦突然开始问自己，“我为什么长得不好看？我要是长得好看一点，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苏煦被胃痛欺负得哭了，他坐起身，一个姿势久了，换一个姿势说不定会好些。
他看到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书本，抬手擦掉眼泪，抓起一本不知什么学科的书，翻开就开始看。
他真的暂时没有脑子去做题了，但是不抓点什么在手里看，他会很不安心。
熬到一点半，隔壁的狗叫了，他照例拿出手机拍照。
第一张传给他爸，这是对方强制性的要求，他每天必须学够规定时间。
第二张他要发出去，就像是宣泄不满的树洞，总要有一个地方能存下他，能感知他的存在。
苏煦不想窥伺别人的世界，他们会分享好心情，会晒亲情友情，会把自己一切美好的东西跟全世界炫耀。
而他呢，他只能封闭自己的世界。
不对，对一个人除外。
虽然开始只是个意外，但他后来没想过把季远屏蔽。
反而，从不窥伺别人的他，刚刚点开了季远的朋友圈。
两张图片分别是学习卡的正反面。
季远放在床头柜上拍的，他原先是想起来学习，但一看到讲课的是个地中海老师，他就只顾着盯着人家头顶看，根本学不进去。
等了半天，不该来的赞和评论一大堆，还有人调侃他装逼，可就是不见小辣椒问他一句。
季远熬到了一点半，看见苏煦的最新动态，又是“书”“台灯”“浓茶”的组合，今天倒没有什么“学不死”“学得要死”的丧气话。
他们互相盯着对方的朋友圈发呆，却又互相都不知晓。
苏煦和季远的作息和学习本就相差巨大，只要没有人刻意，他们可以一辈子不在学校撞见。
接连四天迟到被记名扣分的季远，终于在周五的早上早早地坐在了包子店里。
六点十五左右，苏煦从一辆车上下来，背着黑色的书包，显得他人清瘦白幼。
季远在他背后吹口哨，吹了三四声，终于苏煦转过头，然后走来，问他：“你喊我？”
季远假装忙活，往碟子里倒醋：“没。”
苏煦转身：“那我走了。”
季远立刻放下醋：“有。”
“我要连在一块儿，理解为没有吗？”苏煦转头问，“你没有喊我？”
季远磨叽半天，承认：“喊了。”
苏煦问他：“为什么？”
季远撇嘴：“嘴痒想吹口哨，就喊喊你，不行哦？”
苏煦点头，面无表情：“行。”转身又要走。
“喂！”季远喊住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把最近最得意的事拿出来显摆，“我现在开始学习了，你不知道吗？”
苏煦猜不出他什么意思：“知道。”
“知道？”季远生气，靠！知道不给老子点赞！
他一气就开始胡咧咧：“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很快就能超越你，意味着我能跟你上一个大学。”
苏煦心中微动，眸光在季远脸上流转，试探问：“然后呢？”
季远茫然：“什么然后？”
苏煦追问：“跟我上一个大学，然后呢？”
季远大手一甩，说：“然后就欺负你呗。你敢不笑，我就揍你，叫你天天笑给我看。”
时间还早，店里就坐了季远这一桌，苏煦站着，听他说完真想摘下书包抡他脸上。
原以为季远是想说些什么好听的话，结果……
“那你真不要脸。”苏煦上前端起桌上季远倒好的醋碟，动作似是要泼人。
季远第一反应护脸：“你要干嘛？”
苏煦没回答他，手腕倾斜，一碟子醋往下浇。
感觉脚丫子湿已经来不及了，季远腾腾腾站起来，跺脚甩鞋：“操！又是双绝版！我才穿过两次！！！”
苏煦畅快了，碟子往桌上一扔，露出笑脸骂他：“活该。”
季远真是冤枉，他靠着墙根儿脱下鞋，拿在手里抖抖，想解释没嘴解释，他都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小辣椒上来就泼他，问都不问。
上次分明是他的错，咬了人不道歉，反倒要自己主动来找他，自己主动找他了，他还爱搭不理。
现在又不分青红皂白毁他命根子。
气啊气，季远要成个气球炸上天了。
他把鞋往地上一摔，从包里找双新的换上，临走前对苏煦吼：“我他妈再也不理你了！”
“爱理不理，我他妈稀罕你理我。”
想理我早就该来找我了，现在突然来找我，是想求我办事儿吧。
苏煦冷笑，人啊，真的是不逼就不会动。
今天的苏煦异常严格，迟到一秒都不许走，该扣分扣分，该处分处分。
有一个不怕死的，居然把季远当免罪金牌：“学霸！考神！我是篮球队的呀，看在我队长的份儿上——”
“翻围墙不被抓算你走运，一经发现，不仅扣分，还要送教导处写检讨。”苏煦记下他的名字，“实在抱歉，谁都帮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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