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自己外出的事情尽皆禀告给了母亲,只隐瞒了服丧姑娘的咒骂以及二姐夫安王的调戏言语。
章氏夫人撑着病容笑着说了几句话便让显瑜回自己的院子去。
是夜,她又做了那个噩梦。
以她为主角的宴会,诸位夫人小姐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章氏夫人轻轻把她推到了人群中间要她说些什么。
梦里的显瑜局促不安,梦外的她也不由得手脚蜷缩,紧接着另一个生得美丽的姑娘也走了进来,她的脸上义愤填膺,青葱似的手指一直对着自己。
赵显瑜猛然惊醒,这一回梦中的姑娘有了脸,分明就是那个孝服姑娘。
*
即便是赵显瑜再不情愿,她的十五岁生辰还是到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生辰,十五岁还是一个小姑娘一生尤为重要的及笄之年,国公府提前一个月便为着三姑娘的生辰宴准备了起来。
不怎么归家的越国公也难得日日到家,指挥着下人布置起来。
章氏夫人也容光焕发地从院子出来,夫妻二人难得和气地站在一处,为小女儿的生辰及笄费心费力。
这一个月大约是国公府这两年来最为和谐美满的时刻,就连后院的粗使下人们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起初赵显瑜也跟着开心,直到一日清晨,风尘仆仆的长兄赵弘出现在了门口。
她冷眼瞧着自己的母亲热泪盈眶地拥住赵弘,又望见国公父亲也是满脸感慨地轻抚赵弘的头,心中重又积起了郁气。
显瑜起身回了长乐苑,颇有些泄愤式地将自己的所有窗子都关得严严实实,还用长棍子死死抵住。
丫鬟瞧见三姑娘这极为反常的行为,不由得纷纷围上来柔声问道:“三姑娘这是怎么了?”
显瑜不满的话语已然积压在了嘴边,她差点大声告诉丫鬟们,她是想防着她那禽兽般的兄长跳窗进来非礼自己。
可是此时,章氏夫人以及章嬷嬷那严厉的警告声响起。
她不能将自己的打算宣之于口,无论是控诉还是防备,否则便是她不知廉耻。
赵显瑜的身子轻轻滑落在了地上,嘴唇张了张,却还是没能将自己的打算说出口。
是啊,她已然将母亲的话听进心里了,她不敢再那样不管不顾了,哪怕是对着自己的丫鬟。
不过这回的显瑜似乎有几分杞人忧天的意味——归家的赵弘前所未有地规矩起来,哪怕是只有二人狭路相逢,他也不会用眼神冒犯她,而是淡漠地偏过身子让她先行。
这样的尺度简直掌握得极好,他既没有试图做出一副好兄长的模样,也没有继续色眯眯地吓唬赵显瑜。
受章氏夫人授意暗中观察的章嬷嬷向夫人回禀了此事,引来章氏一声叹息:“他们这样也好。”
很显然,她也不再奢望,赵弘与赵显瑜做一对关系亲密的兄妹了。
章嬷嬷从夫人的正院退出来,丫鬟红玉轻轻拉住她,一脸赧然地道:“嬷嬷,钱嬷嬷今儿又找了我——”
她的话尚且还未说完,便被章嬷嬷冷声打断:“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莫要再与老钱婆子来往,夫人不将她赶出国公府,已然是顾念多年的主仆情分,想回衡竹院来伺候是万万不能的!”
红玉的脸上浮现出几分为难来:“嬷嬷的话我何尝不知道?只是钱嬷嬷她说,最近得了个大消息,一定要亲口告诉夫人才成。”
章嬷嬷看了红玉一眼,淡声问道:“是什么事儿啊?”
红玉摇摇头:“她不肯说。”
这话可是将章嬷嬷逗笑了,她音调上扬地道:“红玉啊红玉,你可真是个傻丫头!你瞧瞧,为着她老钱婆子你一次又一次地传话,可是她呢,却连一丁点话茬子都不给你,你说说你这样帮她图什么?”
红玉顿时就是一愣,待得回过神来时,章嬷嬷已然走得远了些。
受到章嬷嬷提点后的红玉再见钱嬷嬷时,态度便摆得高了些许,她慢条斯理地跟钱嬷嬷卖关子:“我说钱嬷嬷,要说帮您传话,我做了没有十回也有七八回,可是您瞧瞧您,连一句话都不跟透,那在夫人面前,我拿什么给您做保证啊?”
从红玉这幅小模样,钱嬷嬷隐约瞧见了那章嬷嬷的脸,顿时恨得牙根痒痒——可是她又不敢发作,谁让现下就是形势比人强呢?
见钱嬷嬷还是一副犹豫样子,红玉索性又添了一把火:“钱嬷嬷,我老实跟您交个底儿,夫人呢发了话,倘若谁再跟在她面前提起您一次,那就两个都赶出府去!嬷嬷啊,您这会儿倘若还拿着把柄当宝贝,那可是连个冒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下钱嬷嬷可彻底慌神了,她是相信章氏夫人能做出这样的事——即便是夫人无意,那章嬷嬷撺掇几句也差不离!
她咬了咬道:“是这么一回事儿,咱们的三姑娘啊,恐怕不是夫人的亲生女儿!”
红玉顿时就是一惊:“这话可不能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钱嬷嬷却又重新卖起关子来:“你将我的话传给,传给章嬷嬷,之后我再详细说!”
她虽然有心跳过章嬷嬷独揽功劳,但是眼下明摆着是不成,索性只好也告诉章嬷嬷——正好也可以让她跟着一起谋划一下,如何将这档子事好好告诉夫人!
*
眼看着生辰之日将近,赵显瑜抽空去了一趟五羊胡同。
杨花儿从国公府搬到这五羊胡同,算起来也有一年多了——当初赵显瑜的确是想尽快帮她出府,却不想越国公对新得的妾室新鲜得很,再加上她后来又被禁足,这件事也就耽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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