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赵显瑜再不情愿,以她为主角的生辰日还是到了。
这一日清早便散发着不同往日的气息,章氏夫人亲自将显瑜叫醒,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温柔笑意。
特地从名寺万宁庵赶来的长惠师太手持净瓶,化身为观音大士,为赵三姑娘送上佛家的嘱咐。
柳枝轻轻一甩,清清凉凉的水滴细细地洒在赵显瑜的额头,让她顿时从还迷蒙的状态之中清醒了过来。
她朝着长惠师太一福身,师太自然也躬身回礼——变故就在此刻发生,明明被师太稳稳端在手中的净瓶居然瞬间滑落在了地上。
这屋子里要么是亲眷贵妇,要么是丫鬟婆子,没谁是个武功高手,因此也就抢救不了这个净瓶,眼睁睁瞧着它在铺着的毯子上骨碌了几圈后往外滚去。
这件事虽说不上十分晦气,但怎么也算不上好事,最先回过神来的丫鬟一拥而上,准备将净瓶捡起来。
结果恰恰就是这样的举动,让几位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婢女十分失礼地撞在了一起,更有一位不小心踢了那净瓶一脚,使得原本已然快要停下的净瓶直接飞了出去。
只听得一声四分五裂的声音,象征着佛家祝愿的净瓶就那样碎了。
屋内一片死寂,众人万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可是晦气死了。
最后还是长惠师太念了一声佛号道:“想来是赵三姑娘福气太厚,贫尼的净瓶虽是佛前供奉,但终究也是俗世之物,一时间受不住姑娘的福气。”
师太是好心圆场,然而这话着实套不到赵三姑娘身上去——屋里的谁人不知,赵显瑜年幼时体弱多病,后来更是被养在了别院,哪家福气深厚的贵女能是这样的过去?
章氏夫人脸色难看,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笑道:“师太着实言重,来人,带师太去休息。”
丫鬟们带路的带路,收拾的收拾,那些赵显瑜该称呼“婶母”“伯母”的夫人立刻跟着打圆场,一时间把方才净瓶摔碎的事儿遮掩了过去。
请来的全福娘子是专门为京城小娘子及笄梳妆的,她为人爽利,忙笑着招呼赵显瑜梳妆打扮。
待得将赵三姑娘装扮好,章氏夫人拥着女儿走到了门外,此刻赵弘正等在那里。
一见赵弘,显瑜果真下意识便往后退,对此早有预料的章氏手上一用劲儿,便将小女儿固定在自己身前——她绝不能让安王妃大婚时的事情重演,否则越国公府的风言风语就真的洗不下去了。
赵显瑜腰间一痛,只得勉强站定向着赵弘见礼。
赵弘的手中是一柄玉如意,递到了赵显瑜的面前。
章氏夫人恨不得亲自为小女儿接下——然而这显然是不成的,她只得目光殷切地望着赵显瑜,直到她伸出手去。
玉如意触手温热,倒并非是玉质本身的缘故,而是赵弘一直捂在手中,上头全是他的体温。
想到这儿,赵显瑜更觉得浑身不自在。
从长乐苑一路到小花厅,她听了不知多少吉祥话,也不知回了多少笑,以至于到后来头昏脑不算,嘴角都微微僵得刺痛。
眼看着要到小花厅,显瑜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再度换上灿烂的笑容。
以越国公府如今的地位,几乎京都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参加赵三姑娘的及笄礼。
不少年纪相仿的女孩凑过来,将赵显瑜拉在她们中间,你一言我一语,要么介绍她自己,要么就是将赵显瑜从头到脚夸上一遍。
这么多娇美可人的姑娘,显瑜实在是难以都顾全,只得时时刻刻挂着笑,表示自己的友善。
其余姑娘一点都不在意赵三姑娘的木讷——家里的母亲早都交代过,越国公府一门两王妃,谁若能与这位赵三姑娘结亲,那便是攀上了两位王爷,因而别说赵显瑜只是不善言辞,便是飞扬跋扈不讲理,她们也会笑着哄她。
赵显瑜左手边拐了个什么尚书家的嫡女,右手边挎了个什么将军家的县主,后面还有不知何地进京述职暂且还未有日后安排的大人家女儿——那姑娘出手阔绰极了,沉甸甸的荷包里不知包了多少银票,乍一捏上去都捏不动。
她忍不住抬眼寻找起自己的母亲来,却瞧见母亲的待遇与自己没什么两样,只是母亲大人明显游刃有余得多。
许是赵显瑜的视线让章氏夫人察觉到了,她也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小女儿,还笑着朝她招招手。
显瑜便笑着对诸位姑娘道:“母亲叫我过去,我先失陪了。”
姑娘们自是不会在意,一边说着好话,一边三三两两地寻了地方坐下。
赵显瑜一步一步朝着上首夫人们所在的地方走去,越走越觉得浑身战栗。
这个场景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熟悉,她似乎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极其难堪的事情,比如——
章氏夫人似是嫌弃小女儿这小莲步走得太慢,示意身边的章嬷嬷过去扶她,口中还道:“显瑜,给诸位夫人请安问好。”
请安问好看似都是一句话的事儿,可是赵显瑜明显从母亲的眼中瞧出,她想要的不仅仅只是自己说一两句话。
她轻轻蹙起眉来,准备思索一下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这时,章嬷嬷走了过来,伸出一双干瘦的手,用力地拐住了赵显瑜的胳膊,将她狠狠地往前一带。
显瑜自是站不稳,看着就要倒。
章嬷嬷手上一使劲儿又将她扶住了,口中道:“三姑娘,您可小心着脚下呢!”
赵显瑜蹙起眉来,将章嬷嬷的手一推:“嬷嬷,您老人家今儿是怎么了?手上怎么没轻没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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