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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迟暮(1 / 2)

 宁州坝北,圭湳部

 万千素縞飘荡,仿佛雪季提前到来,济木萨青黄相接的草原上的一个个帐篷,都挂满了素白的丧幡。

 这是圭湳良花大丧的第七日。

 圭湳东耳一个人站在他小儿子曾经住过的帐篷里。

 帐内所有的陈设都还和七天前一样,南陆买来的新奇玩意儿比比皆是。

 这些都是圭湳良花生前喜好,这个一直被自己骂不争气的小儿子,虽然顽劣,却最为敬重父亲和哥哥,时常淘换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送给他们。

 不,算不上顽劣,他只是没长大而已,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圭湳东耳出神地想着,泪水从他苍老的脸上,缓缓滑落。

 他用手掌摩挲着自己送给儿子的那把马刀,仿佛又看到良花挥舞着马刀兴奋地和自己告别,这一切都好像都只发生在昨天而已……

 仅仅几日,竟已是天人永别,白发人送黑发人。

 人间至痛,不过如此。

 圭湳东耳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住了刀柄,脸上的痛楚,慢慢变成愤怒,变成刻骨的仇恨!

 他承认,虽然自己的确一直看不上这小儿子,不指望他有多大出息,但是,自己曾向亡妻发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他的儿子女儿在草原上受到欺负。

 而如今,他连儿子的命都没能保住。

 他要让夺去他的良花性命的人,付出代价!

 此时,圭湳良普走进帐中,小声喊道:

 “父汗。”

 圭湳东耳转过身,看着他仅剩的一个儿子,缓缓问道:

 “你妹妹怎么样?”

 “已经好些了,格尔萨亲自配了汤药,山青也去看过,还有那个南陆的那个小姑娘红袖,也一直陪着她,只是……还没有开口说话。”

 圭湳东耳布满血丝的眼中闪出一丝疼惜,小女儿亲眼看到自己的哥哥被人杀死,这是怎样的打击啊……

 但只是片刻后,圭湳东耳的语气又变得冰冷,继续问道:

 “铁勒的人呢?”

 圭湳良普有些怯懦地回道:

 “派人来了三次了,但还是说……”

 圭湳东耳突然暴怒,将手边的一盏雕花琉璃碗狠狠砸碎在地上,吼道:

 “说不是他们干的?!不是他们,难道是我们圭湳部的自己人杀自己人?!良普,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他们还有人来,不要问了,也不用他们说了,直接给我宰了!”

 盛怒之下,圭湳东耳整个身躯都在颤抖。

 圭湳良普不敢多言,赶紧回道:

 “是,父汗。”

 过了很久,圭湳东耳起伏不定的胸脯慢慢平息,他又开口道:

 “三部那边,都怎么样了。”

 圭湳良普答道:

 “河勒六万人马,阔阔台五万人马,十马部三万人马,都已入战备,各部三千精锐,都已配上我们的铁线甲。”

 圭湳东耳神色一凛,问道:

 “十马就区区三万人?”

 “是的,就这三万人里,还有五千是去年才充入军中的奴隶。”

 圭湳东耳冷笑一声:

 “就这样,十马不脱那个蠢货还要和我提出分坝南的草场和奴隶,做梦!”

 圭湳良普又接着说道:

 “探子昨日来报,已探明铁勒部目前有两万黑骑,合坝南六部整军约在三十万。”

 圭湳东耳点了点头,道:

 “倒是与我们坝北军力相当。”

 帐篷内又恢复了沉默,一父一子就这么看着良花生前之物,久久无语,只听得见圭湳东耳紧紧握住刀柄的那只手,发出关节摩擦的咔咔响声。

 直到帐内的烛火就要燃尽,圭湳东耳起身挥袖走出帐外,丢下一句:

 “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

 宁州坝南,铁勒部

 金帐内铁勒震海卧在床榻上,两个儿子盘坐在身侧。

 草原的冬天就要来了,坝北虽然比坝南更晚入冬,但昨晚一场夜雨,温度又降了许多,帐内已经燃气火炭。

 铁勒震海肺疾多年,前些日子寒气入体,已经卧榻不起多日。

 铁勒的两个儿子已经悄悄找新任的铁勒部大萨满赤耳欢算过天命,结果,却不容乐观。

 老汗王双目无神地看着金帐顶上盘布的纹绣,时不时发出剧烈的咳嗽,缓过些精神后,气若游丝地说道:

 “圭湳部小儿子的事,查清楚没有?”

 铁勒谷阳开口回道:

 “没有,那夜随儿子一起去宁州港的黑骑,我都亲自一一查问过,连他们箭囊里的狼牙箭都在当夜一一查点过,一支都没少……”

 铁勒震海又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涨成紫红,却还要强拉住铁勒谷阳的衣袖,盯着他的眼睛问:

 “那是谁干的?!那是谁干的?!谷阳!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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