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国王寝宫不允许任何宫廷侍官入内,除了他们就是狼骑。
总不能指望眼里除了护卫国王就是护卫国王的狼骑,去注意窗台和书架是否有污渍。
伊娃抱着吸尘器走进书房,看见米弥尔趴在地板上,正仔细临摹一张被揉成过纸团的设计图。
“这是什么?”伊娃轻声问,同时微微皱起眉,“快放回去,不要乱动陛下的东西。”
“我不知道,好像是设计房间的画。”米弥尔慌忙说,“我没有动桌上的图纸,是刚刚从垃圾桶里拿的……我只是想看看陛下画得这么好,为什么又不要了。”
两个人凑着头研究,还在地上铺开一张废弃的白纸,尝试自己在纸上模仿作画。
直到米弥尔敏锐地吸了吸鼻子,发现书房里正被某种淡淡的蔷薇冷香充溢。
他惊愕回头:“陛下!”
尼禄坐在白狼骑臂弯里,撑着下巴,探头从两人背后往地上看。
被米弥尔发现了,他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问:“先前有系统学过建筑设计吗?”
两人都摇头。米弥尔还补充了一句:“调丨教所不教这些的。”
尼禄点点头,又静静端详了会儿地上潦草的图纸,说:“收拾好就回去吧。我要工作了。”
两人连忙把废纸扫起来,用垃圾袋装好往外拖。
经过白狼骑身边时,伊娃感觉,小国王好像往她后颈的伤疤瞥了一眼。
她回头偷看时,却只看见尼禄依旧把目光放在桌面的图纸上,似乎从未偏移过。
她抚摸自己后颈的疤,定定神。
“敬禀陛下。”她低声说,“您的医官告知我,剥除性腺的并发症已无大碍了。往后只需多注意饮食锻炼,增强体质即可。”
“唔。”尼禄翻动着桌上的图纸,漫不经心回,“那很好。”
伊娃闭了闭眼,用更低的声音说:“医官提及您在百忙之中,也仍暗自关注我的病情。感谢您的无私关怀,陛下。不论……不论我的家族过往如何,根据知恩图报的教义,您此次赐予我的恩情,我都将铭记在心……”
她陷在窘迫中局促不安,没注意尼禄的脸色黑了下去。
等她抬头时,就见小国王脸蛋硬邦邦,声音也硬邦邦:
“医官说我在暗中关注你的病情?一派胡言。他应本分完成身为御前医官的本职工作,而不是私下编排他的国王!”
伊娃愣住,但她毕竟也是一个海德里希,心念电转间,立刻顺着小国王的毛往下摸:
“敬禀陛下,是我措辞失误,您的医官实际从未向我提及您。毕竟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医治我的工作,还有医学院那一批即将损坏的治疗舱上……”
尼禄臭臭的脸色,这才缓和过来。
尼禄:“我会处理。你们回去吧。”
伊娃走出房间,即将轻轻把门关合时。
正翻阅图纸的国王突然说了句:“再过两天,赫尔曼·海德里希就该到王都了。”
伊娃猛地怔住。
握着门把的手,不能自抑地颤抖起来。
……
指挥棒两声轻击。
恢弘澎湃的帝国进行曲,再一次奏响于太阳宫。
新王加冕后第一次授衔仪式,总共有4名帝国上将、12名中将、1名少将接受授衔。
踏上红毯的高级将领,无一不是白发苍苍,却依旧精神矍铄,脊梁骨拔得笔直。
军靴踏地,虎虎生风。
这些全都是曾跟随卡拉古先帝、为帝国立过汗马功劳的亲皇派老臣,却在鲁珀特统治时期被边缘化、被迫害、外放至帝国边境,一晃就是十几年。
尼禄肃反登基后,早已所剩无几的老将们,纷纷应召回归王都。
其中,最年长的将领已年过八旬。
当他单膝跪在蔷薇王座前时,甚至需要白狼骑屈身搀扶,以免他僵硬的膝盖摔在地上。
在恭顺聆听过礼官全部陈词后,他紧捉着国王纤细的右手,昏花老眼看向王座上少年的脸,磕磕巴巴道:“啊……真、真的是您,小殿下……您……”
他似乎一时找不到措辞,在座前僵滞了很久。
最终,所有情绪,都化成一声长长的喟叹。
“原来您已经这么大了……”
尼禄红瞳轻闪,喉结微微滚动。
片刻后,国王才平静地开口:“特级上将拉西奥·潘特,在此向天上诸神、向德尔斐圣子起誓。当帝国陷于黑暗之际,你将一如既往追随于我,与你的国王并肩作战,拯救帝国于苦难水火。”
“神圣的国王陛下,我以我的生命和全部荣誉起誓——此后余生,我都将誓死追随卡厄西斯的荣光。”
老将颤颤地俯首,吻上尼禄食指的蔷薇权戒。
“如有违背,就让黑暗与魔鬼夺去我的灵魂,令我永生承受地狱之火折磨。”
他从座前起身,面朝国王,缓步退回授衔将领队列中。
于是王座下的礼官,高声诵出最后一个被授衔的将领姓名。
“——冬泉星系总司令官,赫尔曼·海德里希。”
尼禄自王座上抬眸。
一双烈火似的鸽血红瞳,穿过整座金碧辉煌的太阳宫,穿过嗡然作响的观礼人群,与红毯末端那双同时抬起的冷淡蓝眸相接。
黑发蓝眼的男人踏上红毯。
他今日穿着帝国军人的正式礼服,胸口佩戴银叶蔷薇勋章,肩披金红绶带,脊背挺直,如同锋芒毕露的利刃。
两侧贵族的议论声已无法被交响乐掩盖。
“海德里希?哪个海德里希??莫非是那个罪臣家族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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