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衔仪式已过去四五天。应召回到王都的将领，都已带着敕令，赶赴尼禄指派的重要岗位。
而一路火箭般晋升、挂了少将军衔，却没领到任何指派任务的海德里希，这种时候就特别显眼了。
“暴君的宠臣”这个称呼，成了王都贵族每日饭点的热门话题，本人却置若未闻。
帝国少将每天都是一身漂亮笔挺的鸦黑军装，定点定时抵达太阳宫，再由狼骑引进国王寝宫去，深夜才搭乘国王亲派的穿梭艇回府。
久而久之，王都的流言开始朝另一个方向跑偏，像脱缰野马一样拉不回来。
“哥……你和陛下到底是……？”
就连跟伊娃一起在寝宫餐厅用餐时，伊娃也小心看着他的脸色，悄声打听。
她已经成功治疗了性腺剥除的并发症。尽管永久失去生育能力，但也再不会轻易被Alpha信息素干扰。
因此，她获准自由进出国王寝宫，在太阳宫附近范围活动。偶尔还会给不得不蹲在寝宫看设计网课的米弥尔，带点王都零食回来。
“我、我连在王都的集市采购时，都听他们在高声议论……当然！当然！我是不会相信的。都是那群碎嘴贵族，生活太枯燥乏味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着。餐桌对面的海德里希神色淡淡，安静地用餐巾擦拭嘴角。
“我们没什么可议论的。”他说，“陛下政务繁重，我只是顺便分担。”
伊娃有点愤慨：“我就知道！该死，他们居然编排你和陛下的那……那方面传言！说从北境把我救回只是障眼法，实际是想把你收进后宫，然后跟你那……那个！他们总是管不住嘴，成天造谣陛下，陛下太忙才懒得管他们罢了！”
海德里希按住制服下摆起身，并把解开的制服扣一粒粒扣上。
“伊娃。”他突然问，“陛下双足是否有残疾？”
伊娃愣了愣，反应过来：“哦，也是。你之前一直在北境，难怪不知道。”
尼禄在流亡时双腿被废，其实并不是秘密。
不过在王都以外，国王惯于使用外神经机甲步行，因此在偏远的北境，没有传开也是正常的。
伊娃回王都后，经常被抬进医学院急救，久而久之，也知道了不少信息。
伊娃低声：“帝国最顶尖的医官都在王都，但他们也对陛下的残疾一筹莫展……据说陛下在非常年幼的时候，双足的足跟就被锯断了。此后很多年里，也并没有得到什么好的机会治疗。因此很可能就是永久残疾……”
海德里希捕捉到一个字眼，微微蹙眉：“‘锯’？”
餐厅的挂钟发出整点报时。海德里希于是离开餐桌，再次走向通往二楼书房的楼梯。
授衔仪式一周后，帝国都被一桩爆炸性新闻震撼。
国王再次起调了海德里希家族的旧案。
当年，老海德里希任职麦哲伦星系总司令，其所任星系中，最繁华、人口密度最大的居住行星，被突如其来的巨量辐射袭击。
当时该行星包括行星环，居住总人口达18亿，一夜之间伤亡近半，无数人被辐射影响患病，几乎所有居住人口迫流离失所。
这起事件，被当年的人们称为“麦哲伦惨案”，以其惨烈程度，震撼了整个银河帝国。
作为总司令的老海德里希首当其冲，成了最显眼的、用来吸引众怒的靶子。
当年卡拉古先帝大半时间都在疗养，功勋贵族鲁珀特临朝摄政。
他在御前会议定了老海德里希的重罪，并提供大量证据证明，因老海德里希急于晋衔，在麦哲伦星系藏匿和实验秘密武器，结果实验失败，导致整颗行星覆灭。
当年风头极盛的海德里希家族，就此走向末路。
国王起调这桩旧案后，确认证据链无误，便向全帝国发布了狼骑的调查结果。
“麦哲伦惨案”的起因，是来自帝国79号观测宙域爆发的伽玛射线暴。
伽马射线暴，是当今毁灭性最大、人类无法干预的宇宙灾难，相当于古地球时期的地震和海啸。
当50至100倍于德尔斐太阳的恒星毁灭，或者超致密中子星相撞，就会产生横扫数亿光年的伽玛射线暴，在射线波及范围内，绝不可能有任何生命留存。
这种量级的灾难，通常会由帝国观测站负责监测，并提前向王都发出预警，国王再组织民众疏散。
但当年帝国79号观测站，忽略了他们负责宙域内一次遥远而猛烈的伽玛射线暴。
尽管麦哲伦星系不在本次射线暴的攻击范围内，但运行轨道位于星系边缘的居住行星被波及，造成了惨绝人寰的“麦哲伦惨案”。
尼禄在调查“麦哲伦惨案”时，顺带查出了79号观测站所在领地的贵族名字。
是当年的财政大臣，鲁珀特一派的核心人员之一。
一桩冤假错案，十二年才得以沉冤昭雪；而当年立下无数战功、几代人都在为卡厄西斯誓死效力的海德里希家族，如今只剩最后两名成员。
一时间，帝国民众沸腾，议论甚嚣尘上。
作为帝国真正的统治者，卡厄西斯家族遭受的指摘，毫无疑问要比鲁珀特叛党多得多。
“王室诅咒”被旧事重提，无数质疑的目光，投向如今坐上蔷薇王座的少年暴君。
海德里希用力推开书房门时，银发国王依旧那副淡漠模样，倚在软椅上处理政务。
看见海德里希进来，他挑起眉，说：“来得正好。看看星图，挑个领地吧。”
海德里希呼吸起伏几次，才压紧声线道：“什么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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