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撒迦在一片火红中醒来。
他缓慢眨着金瞳,认出眼前是撒安特星球独特的血色夜空。
他被星盗贩卖到这里时,大约只有bā • jiǔ 岁左右,紧接着迎来人生中第一场角斗赛事。作为幼童,他对阵的是一头已经成年的撒安特星兽。
一整晚血腥厮杀后,他的胸腹都被剖开,与星兽一齐倒在血泊中。
他的第一任主人大概以为他必死无疑,便把他丢弃在斗兽场外的垃圾巷里。但第四个清晨,他却在令人抓狂的剧痛中再次睁开眼睛。
阿撒伽摸着已经开始愈合的胸腹,看看身边被遗弃的尸体,又望向撒安特星球火红的天空。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常人不同。这个认知让他非常难过。因为他从前总是抱有幻想,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星盗从父母手中夺走的孩子。
要是被夺走的,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他。
但既然他是一个怪物,那就永远不会再有人来找他。
……不对。他现在不该在撒安特星球上。
他再次睁开眼睛,实验场铅灰色的金属穹顶映入眼帘。
一个看守士兵端着餐盘过来,叫醒他:“吃饭了,001。”
阿撒迦很乖地说:“谢谢你。”
自从上回国王探视过后,无论研究人员还是看守士兵,对他的态度都肉眼可见友善了起来。
尽管大家还是惧怕他凶悍的体魄和异人的金瞳,但确定阿撒迦不会随意伤人后,电磁屏障被撤去,看守士兵开始摸鱼。每日送餐和细胞抽检,都由机器人换成了值班士兵。
神经修复实验开始后,他还莫名其妙多了个专属心理医师。但他总是沉默寡言,结果把心理医师活活逼成了礼仪官。
“阿撒迦,刀叉不可以这样拿。”
心理医师总是过来教他,“今后你跟别人一起进餐时,如果刀叉触底发出噪音,是非常失礼的。”
阿撒迦:“哦……”
他的手掌生得很大,十指根根硬直、指节粗犷,曾经撕裂过星兽的头颅,也重拳砸碎过敌人的肋骨,偏偏拿两根小小的银质刀叉没有办法。
男人笨拙的样子,逗笑了一个路过的研究人员。研究人员又把同事扯过来观摩,大家都站在远处,脸上嬉嬉笑笑的,等着看他笑话。
他就低着头放下刀叉,不好意思再学了。
“阿撒迦,陛下可重视你哩。”
闲得无事时,看守士兵就会去逗他,“这座科学局同时进行的实验项目能有几十万个,咱们这可是唯一一个直接向陛下汇报的项目。”
军队的风气与贵族阶层不同,对阿撒迦这种拥有强悍体魄的战士,士兵天然有一种慕强心理。他们常常看着他背上的肌肉,不无羡慕地议论:
“好家伙,这得在战场上打死过多少人,才能练得出来呀。”
还有人说:“星网小说里写的兵王,就该是他这样的。”
后来他们发现,阿撒迦是个温顺又沉默的人。除了实验以外,他其实不怎么主动跟人讲话,也不轻易表露情绪。
唯独只有在旁人提及国王时,他才会出现安静低眉以外的表情;有时会很专注地聆听,有时甚至还会反差极大地害臊脸红。
“又红了,又红了。”
阿撒迦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结果听他们说尼禄·卡厄西斯重视他,耳根一下泛起热意,被士兵们逮了个正着。
“陛下对你可好啦。你没忘记上次你说,实验成功后想面见陛下,陛下一口就答应了——哈哈!你们看他!”
这下不光是脸,男人整个上半身都红了。连那些暗红色的花纹,都像赤霞一样红得发光。
阿撒迦被士兵们取笑,还维持那个安静坐在床边的姿势,只是把涨红的脸,一点点埋下去。
有次士兵又说些与国王有关的话来逗他。一名眼生的高级研究人员走过,皱皱眉,又走回来。
“不懂就别乱说话。”他厉声呵斥,“修复实验成功与否,决定了是否能摘下陛下带回的狼骑项圈,甚至决定了是否能治好陛下的双足。陛下看重的是这项实验的价值,跟一个肮脏奴隶有什么关系?”
等他走开,一个士兵对阿撒迦说,“你别往心里去,当他放了个响屁。”
“科伦斯那个人,性格就是这样的。他读书时成绩全院第一,但却看不起所有非贵族出身的科研人员,明明他自己也是个平民。”
一个研究人员来给阿撒迦取血,叹着气说,“难得陛下择人只看才能、不论门第,加上科技大臣斯图尔特侯爵大力推荐,这才新近把他加进咱们项目组。可把他牛坏了,好像明天就能晋升男爵似的……”
阿撒迦没有生气。听他说自己肮脏,便默默走到浴室去洗澡。
无论是否需要准备实验,阿撒迦每天都会用香波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悄悄期盼尼禄可以再来。
但与此同时,他又无比恐惧着。
当他受阿西莫夫项圈驱使,险些拧断那个少年纤细的脖颈时,是他这一生第一次体验到恐惧是什么滋味。
即便那次他为阿尔奇·多诺万连续打了几百场守擂赛,肠子都从被驾驶舱碎片刺穿的腹部流出来了,他也没有觉得恐慌过,只是思考怎样才能在短暂摆脱项圈控制的濒死状态,瞬间撕破阿尔奇·多诺万的喉咙。
什么时候才能取下项圈,用他那颗最真挚、最始初的灵魂,去仰望他的征服者?
他期待又焦灼地想。
但记忆中的血腥味如影随形。
“001,请描述成年时印象最深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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