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的时候似乎是被灼烈的日光刺伤了眼睛,拿手轻轻挡了挡。
难以置信眼前孱弱的青年两个月前曾执掌乾坤,翻云覆雨。
“大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既然进了我大理寺,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大理寺的刑罚想必大人曾有耳闻,便是褪你一层皮也有办法让你活着签字画押。”
荣上前一步,打量着赵嫣,见他眉目沉静,也不曾有开口接话的打算。
荣挥了挥手,刑吏手中拿着铁链束在了赵嫣的腕子上。
青年被那沉重的铁链坠的微微一晃,又很快站直了身子。
他像是一株拔节而出的青松,与荣所听闻的外界传言并不相同。
传言中的赵嫣是艳丽的,狠毒的,嚣张而跋扈的。
正如他前段时间所知道的,赵家的人活生生砍下了荣家的外侄的两条腿。
而荣所见到的赵嫣,看起来不像是奸佞,更像是个病弱的文人。
他被剥去了传闻中那层艳丽的画皮,露出了本来面目,隐有君子风骨透出来。
又因为这样惊艳的容貌,身上的倔强便显得有些动人。
押送赵嫣的禁卫走后,荣带路。
他人高马大,步履极快,身后的人身上坠着沉重的铁链,脚步有些趔趄。
不自觉的,荣脚步慢了下来。
赵嫣进了牢中,环顾四周,只见青砖不见片瓦。
一片日光从最高处的缝隙中透出来。
茅草充做褥,石台充作塌,隐约听闻悉悉索索的耗子的声音。
一墙之隔尚有正在承受酷刑的人凄惨的哀嚎。
他遂坐了下来,也不讲究。
身处在牢狱中,却仿佛置身庙堂之上,阴暗森冷的牢狱因为眼前光风霁月的人似乎也显得亮堂起来。
荣隔着一道牢门,对里面的人道,“素闻大人身子不好,审问些什么大人老实回答了,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听闻这位首辅大人便是在热夏仍然捧着暖炉,牢狱苦寒,只怕要遭罪了。
仍没有人回答他。
荣家的人,赵嫣似乎并没有多看一眼的打算。
荣没有在意。
荣家虽是在这场博弈中胜了一筹,但是荣并未生出糟践别人的心思。
朝政诡谲,风云多变,今日堂上客,明朝座下灰。
给别人留三分尊严,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惜这样的道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懂。
第六十七章
审了整整五日,荣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荣舔了舔干裂的唇,将手中的账本扔到了赵嫣面前。
“五十万两黄金来自陆家,你赵家的账本写的清清楚楚。账本早便落在了陛下手中。”
赵嫣盯着落在地上的账本,面无表情。
他不是一开始知道的,而是后来才分辨出来了家中的假账本和真账本的不同。
所以立刻送走了赵东阳和平安。
是什么人知道赵家的账本在何处放置,又是什么人能如入无人之境在赵家偷梁换柱?
赵嫣猜测着,也许是陆惊澜。
但是陆惊澜从何处得知赵家账本所藏之地?
他想不明白。
陆沉烟当初把兰青送进青楼,把兰青和陆家的关系指摘的干干净净。
兰青当初濒死也没有供出来陆家,于是赵嫣只查到了荣家。
心思涌动,他仍然没有说话。
荣便又道,“既然这笔钱出自陆家,那若不是赵大人贪墨,莫非还是先帝亲自从国库中赏你的?”
“先帝为何给你这么大一笔钱?”
赵嫣冷淡的神色便浮现出了几分屈辱。
长睫垂下来,挡住了眼中的憎恶。
那是他像jì • nǚ 一样的卖身钱。
嫖客是一国的国君。
他就算死也羞于启齿。
百余条罪名赵嫣一条都没有认。
他在等,等荣的耐心告羁,等他的陛下亲自来审他。
要让赵嫣签字画押,除非楚钰能答应他提出的条件,否则在此之前哪怕是用刑,他也不会松口。
荣不是没有想过用刑。
只是这人身子破败,若用刑罚,只怕一回下来命都没了,这案子要如何审?
直接埋了比较痛快。
赵嫣进大理寺他说给赵嫣的话多半有些威吓之意。
上头的陛下等着他审出了结果问罪,日日施加压力,而他手中的人却软硬不得,棘手难办。
荣家如今权贵至极,荣昊在宫中任禁卫统领,荣四姑娘贵为皇后。
只有荣三公子无所事事,前些日子被荣尚书塞进了大理寺,在荣手中挂了个闲散文书的职,也从未见荣三公子踏足过一步。
就在荣一筹莫展之际,荣三公子终于把他矜贵的靴踏入了大理寺的门槛。
“大哥为何事烦忧?”
荣将案前卷宗一摊,“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