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墓园，墓碑前蹲着两位少年，墓碑上照片里的女人，笑的温柔。
“白玫瑰。”余闻柏的声音随着风声传到贡睢的耳中：“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白玫瑰的话语，纯洁，高贵。
“很漂亮。”贡睢看向照片里的女人，朝她笑了笑，难得没了吊儿郎当的模样：“阿姨，我也是第一次来，来的匆忙，没带什么礼物水果，就一袋子啤……啤酒。”
贡睢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酒，皱起眉：“不过这玩意也不兴送您啊，下次有机会，一定补上。”
余闻柏看他撇脚的样子，不禁勾唇，靠山的墓园，夜里凉风习习，却也让人卸去了城市的疲惫，享受片刻的宁静和回忆。
“会有机会的。”他如是说道。
随后，他戴上帽子，站起身：“天色晚了，别打扰母亲休息了，走吧。”
“嗯。”贡睢跟上他，手里的啤酒随着走动碰撞，发出几声细响。
忽的，贡睢叫住他：“余闻柏，要不要找个地方，我们喝两杯？”
余闻柏刚走到灯下，他转过身，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高大的少年朝他扬了扬手里的啤酒。
“比比，谁先醉谁是狗！”贡睢挑眉。
许久，余闻柏笑了起来：“好啊，比就比。”
今年的墓园，不似以前那般冷了。
山下的夜市，五光十色，绚丽热闹，来来往往的人各色各样，仿佛天下的人烟气都聚在了这条街。
烧烤档的生意更是热火朝天，老板脖子上挂着毛巾，站在烧烤架前，热的汗水直流，飘出来的烟里都带着烧烤的香味，从街头蔓延到街尾。
余闻柏一身黑色，高挑的身影站在档口：“老板，来一份烤鱼，一份田螺，二十串羊肉。”
贡睢站在他身边，鼻翼煽了煽，闻了几口这烧烤味：“啧，长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有这条街呢。”
老板手里拿着毛巾，囫囵吞枣的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贡睢，声音粗犷：“哟，新面孔，第一次来这？那可来对了，不是我吹，这条街上开档口的，都是家里祖传的手艺。”
贡睢侧头看向余闻柏，余闻柏只笑而不语。
“真的假的？这偏僻的地儿，市区都挨不着……”他单手抄兜，下了墓园就原形毕露。
“嘿，小伙子还不信呢！”老板将一头鱼按上菜板，菜刀啪的一声狠狠拍在鱼头上。
一招毙命。
劲儿可真大！
贡睢手都惊的从裤兜里拿了出来，余闻柏偏过头忍笑。
老板继续一边给鱼刮鳞开肚，一边继续道：“看对面拿面馆，里面有个凶婆娘，天天捂着她家那个麻辣秘方，跟宝似的，我一问就拿菜刀，一问就拿，就一母夜叉！”
“麻辣秘方？”贡睢看向对面，面馆里隐约能看见一个忙里忙外的身影。
“是啊。”老板脸上流露出几分垂涎：“婆娘是凶了点，但是她的刀削面加秘方一绝，她那刀功也厉害，厉害的我都有点心有余悸……”
老板说着，一副后怕但下次还敢的样子。
也许，是这条街的渲染，也许是今夜在墓园看到的场景，也许是老板的绘声绘色。
贡睢想了想，朝余闻柏道：“下次过来，一起吃面吧。”
下次？
余闻柏心头颤了颤，耳边四处喧嚣，却唯独这句，传入了耳里。
“好。”
大概半个小时，才都上桌了，贡睢把两罐酒打开，一人一罐。
他拿起来就先喝了一口：“余闻柏，我先谢谢你，谢你辅导我那么久功课，但是我还得说，你说你这种人，怎么会被我遇见了呢？”
他贡睢是谁啊？是从小被家里宠坏了的二世祖，就得别人顺着他来的小祖宗！
余闻柏完全跟他反着来，不计较，啥都顺着别人，没了妈，得了个混账爸，每天三更半夜还在打工，白天六七点又起床上学。
可是即使这样，他还能保持着，对每个人，每件事，都那么认真，耐心，和善。
图什么啊？
“那我也想问你呢。”余闻柏摘下了帽子，白净面容在灯下干净清透。
贡睢抓起羊肉串咬了一口：“不行，先喝，再问。”
“好。”余闻柏仰头，一口酒咽的干脆：“我问你，十几岁的年纪，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现在的我们，遇见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是青春的痕迹。”
贡睢想了想，又是一口酒：“哼，还是学霸会说话啊，继续！今儿不是我倒在这桌上，就是你躺在这地上！”
“老板！给我们多添几瓶酒！”
酒过三巡。
地上倒了一地空酒罐，贡睢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皮半耷拉着，眼神中有几分找不着焦距的迷茫，脚上一个虚软，把一个空酒罐踢到了余闻柏的脚边。
余闻柏脸颊也有些泛红，但他喝的还没有贡睢一半多，他伸手拍了拍贡睢的脸蛋：“贡睢？还有意识吗？”
“你他妈不是废话吗！”贡睢两眼一瞪，抬起手：“老板！再来两瓶酒，给我来白的！”
老板瞟了眼他：“还白的呢？我看你再喝，两眼就翻白咯。”
“放屁，我能喝醉吗？蒋乐彦跟关文之加起来都喝不过我！”
眼见着贡睢要站起来撒泼了，余闻柏眼疾手快的把人拦住，对老板道：“老板，多少钱啊？”
老板笑了笑，朝他摆摆手：“不用了，留点钱打车，把他带回去吧，就当赊着，明年来再给。”
余闻柏扶贡睢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您对我有印象？”
老板专心的刷着烤架：“哟，年年这天都从这过，想没印象都不成，明年过来啊，和这小子一起，尝尝凶婆娘的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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