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后，就是蒋乐彦离开的那天。
一大清早，余闻柏和贡睢几人就来到了机场，蒋乐彦手里拖着行李箱，身边站着一个年长的男人，他和蒋乐彦一样，体格高大，风衣长到膝盖。
他似乎在训斥蒋乐彦什么，表情沉稳严肃。
蒋乐彦心不在焉的听着，看见余闻柏几人的身影，敷衍的点了点头就跑了过来。
“你们来了……”他目光越过几人，却见不到想见的那个人，眸色暗淡下来：“她没来吗？”
“行了，刚过完年别苦着脸。”贡睢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不是不回来了。”
蒋乐彦捏了捏怀里的手机，他从早上睡醒给她发消息，到现在，手机依然没有过动静。
肩膀被一只大手揽住，他转头见自己父亲走了过来：“准备登机了，过去之后，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蒋乐彦随意应了一声。
“蒋叔。”
贡睢叫了声蒋父，蒋父朝他们点了点头：“你们这次开学，就要高考了吧？”
贡睢笑了笑：“是。”
“嗯，听贡临安说，你现在成绩稳步上升，不错，打算考哪里？”蒋父眼角皱纹加深。
贡睢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余闻柏：“我的小老师去哪，我就去哪。”
蒋父挑了挑眉，目光在余闻柏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笑了声：“希望你们能有好的成绩，文之呢？”
忽然被点名的关文之怔了怔，随后想也不想道：“我能有什么打算，有书读就行了。”
“倒是和小时候一样。”蒋父笑道。
贡睢这几个，打小就和他家蒋乐彦玩，眨眼，几个孩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长这么大了。
这时，广播响起，蒋乐彦要登机了。
他抿了抿唇，视线中，机场里人来人往，但始终没有于黎黎的身影。
蒋父推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身，低声道：“去吧，等你回来，就长大了。”
他紧紧的握着行李箱手柄，许久，才跨出了脚步，走了几步，他转过身，看着贡睢，余闻柏和关文之，朝他们笑。
“我走了，你们等我回来。”
还有……于黎黎。
蒋乐彦上了飞机后，几人从机场出来，湛蓝色的天空上，飞机从云层划过，留下一道笔直的痕迹。
此时的医院。
于黎黎沉默的坐在病房里，可病床上，已经没有了那个女人。
她木讷的看着空荡荡的病床，仿佛母亲还像昨晚那样，笑着跟她一起看春晚。
早知道，她就不睡了，早知道，她就多守一会儿。
啪嗒一声，病房的门打开了。
父亲一夜间，白发又多了几根，眼里的悲哀压抑又沉重，他手里拿着一张被捏的布满折痕的纸。
于黎黎灰暗的眸抬起来，看见纸上的四个大字“死亡证明”。
四个字眼狠狠的戳破了她的平静，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现实，母亲离开了，就在春节后的凌晨，在睡熟的她的身边。
离开的很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早该知道了，母亲早接受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没有惊扰她半分……
温热的泪一滴滴落在洁白的床上，她低下头伏在床上，咬住自己的手腕，把呜咽都生生堵住。
父亲走过来抱住她，一下又一下轻轻的拍打她的背。
夜里，她一个人蹲在房间的角落，手机的光打在她的脸上，泪痕清晰可见。
她找到蒋乐彦的聊天框，最新一条是他早上给她发等信息，想让她去机场送送他。
扣扣两声，她擦了擦脸，问道：“怎么了？”
门外父亲的声音有些担忧：“黎黎，明天就办葬礼了，你没事吧？”
于黎黎扯了扯唇：“没事的爸爸，我都明白的。”
许久，她听见父亲的叹息声。
余闻柏几人得知这个消息时，是在葬礼上，一片黑白色中，于黎黎胸前别着白花，黑白照上，印着她的母亲。
余闻柏走过去，放了一朵白玫瑰：“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白玫瑰，我每年看她，都会买一束，希望你的母亲也会喜欢。”
于黎黎眼眶微红：“谢谢，会喜欢的。”
这个新年，她失去了两个人，一个是出国的蒋乐彦，她没能去送一趟。
一个是她的母亲，她也没能见最后一面。
-
后来，高三开学了，所有人都开始专心备考，学习，刷题，高考前夕那天，班里很安静，王丽妍依旧是那副厚重的眼镜，手里拿着杯子，还有帆布袋。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黑板一角，倒计时已经清零。
一时间感慨万分：“时间过的很快，你们明天就要高考了，我记得，我带你们的时候，贡睢还是个年纪倒数，蒋乐彦还天天在我的课上捣乱，现在贡睢成绩名列前茅，蒋乐彦也不知道在国外怎么样。”
“关文之！”王丽妍忽然啪一声：“你还是瘫烂泥，反思自己一下。”
关文之一手撑着下巴，满不在意：“在反思了，再给点时间，说不定能反思出来原因。”
王丽妍又气又笑：“最后一天了，我也懒得说你们了，不管你们考的怎么样，只要你们记住，无愧于心，懂吗？”
“懂！”众人齐声回答。
贡睢侧头去看余闻柏：“你打算去哪里读？”
余闻柏想了想：“华清吧，你呢？”
“这么厉害啊？”贡睢挑眉，笑盈盈道：“那我也去。”
“但是你这两次的成绩来看，还差点分数呢。”余闻柏朝他眨了眨眼睛，一副你行吗的模样。
“瞧不起谁呢大学霸，我可是你带出来的徒弟，能比你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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