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孽种!怎么不去死!”
“咱们常府怎么出了你这个龌龊的东西!”
常老夫人狰狞的对着六岁稚童嘶哑的叫喊着。
常晖护在妻儿面前,难得的顶撞常老夫人:“母亲,不管如何阿晏是咱们常府的孩子。”
常老夫人嗤笑道:“我不会认的!让他给我滚!滚!”
声声谩骂小常晏早习以为常,记事起常老夫人见他从不与他好脸色,吵嚷他要他去死。
年幼的他不解其意,只怯生生的窝在娘亲身边,惧怕的望着常老夫人。
沈菀心头酸楚,抱着常晏,清眸含着泪水她瑟瑟的看向常晖对他摇首。
常晖颤声道:“母亲,你还是冷静冷静吧,我与菀儿就先走了。”
常老夫人讥笑道:“晖儿,这般下贱的女人你若还留在府里,那么往后就不必来我这院落请安了,一见到那贱种我就吃不下饭。”
常晖薄唇紧抿神色晦暗一声不吭的带着两人离开。
步出东苑的屋子,小常晏扯着沈菀的裙裾软软的问道:“娘亲,为什么祖母不喜欢我啊?”
沈菀蹲身揉着他的发,柔声抚慰:“祖母只是不知道咱们阿晏有多乖罢了,只要阿晏乖乖听话,祖母一定会喜欢你的。”
懵懵懂懂的小常晏乖巧的颔首应了。
沈菀抱着他走回了北苑的宅子,将他交给ru 娘带。
对着轩窗她幽幽一叹,常晖紧搂着她温声道:“阿晏还小,大些了考取功名或许母亲会对他好些。”
沈菀凄楚一笑侧身埋首在男人温厚的胸膛,她喃喃:“若没有当年那事,阿晏应是你的亲生子……”
这些年来沈菀最愧疚的便是不能生下常晖的亲生子。
景华之变那年,她惨遭凌/辱怀上常晏,她试过多次想要把腹中孩子打掉却未果,熬到常晖从关外回来,她怯懦的将事情告诉他。
熟料常晖并未愠怒,反倒怜惜她的身子要她生下孩子,生产那日她又是难产,大夫也说她今后再难有孕。
生下旁人的孩子,是她此生唯一的殇。
常晖紧搂着怀中的女人,声调轻柔似春风拂过心扉,“此生有你我便足矣,至于阿晏,不管如何他都是我的孩子,咱们一起将他养大。”
夫妻二人话间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日子安稳的过去,直到常晏十七岁那年。
常晏依着往常向常晖沈菀请安,才至隔间他便听到细弱的交谈声。
“阿晏中了状元,如今陛下又颇为宠信,是不是陛下知道什么……”沈菀担忧的说道。
常晖一愣,坐在圈椅上闷闷的道:“如若知道他依着陛下的脾性早该动手,如今看来他应是真个器重咱们阿晏。”
沈菀拧着帕子又道:“夫君,我还是害怕。”
当年一事过了便过了,她也不愿再想起,只是如今常晏成了状元郎,本是光耀门楣的事,可她欣喜不起来。
倘若那人真的发现了常晏的身世,那么她必定深陷囫囵。
夫妻二人各怀心事,堪堪言语了几句两人都闭口不提这事。
常晏在屋外驻足半晌,耳闻屋内交谈声,有些困顿但并未放在心上。
变故在他即将入仕那月,听闻城东有间酒楼颇有名气,常晖便提议一家三口去那小坐庆贺。
未曾想这便是诀别……
那日的景常晏如今回想起来刻骨铭心。
厢房里三人相谈甚欢,似乎与平常并无不同
谁会想到,短短两个时辰,瞧着温润如玉的公子哥,竟双手浸满亲人的鲜血,站在城东的街巷里。
那双原本澄澈的眸子变得噬人心魄,令人尽生寒意。
铅云低垂压得人透不过气,阴森森的天气有些毛骨悚然。
俄而滴滴豆大的雨珠落下,顷刻湿润了整个街头巷尾。行人避之不及个个淋成落汤鸡。
“天啊……那是什么……”
准备到客栈廊下躲雨的行人,才踏上石阶便见门槛后头一道血迹长长的蜿蜒着。
那路人胆颤的向里望去,见一群死士正挤在小小的客栈里,而他们面前三三两两的躺着好几个人,瞧着都没了气息。
眼尖的他亦瞧见了双手染血的常晏,他眸色寒厉冰冷的像块石头,倒在他面前的则是他的父母。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起,似在悲鸣又似在降罪。
“杀了他们,你就能人上人了。”
耳畔回荡着那人蛊惑的声,常晏整个人失了神。
待思绪回转时,他的至亲惨死在他的刀下,没了声息。
仆从抬着双亲尸首回常府时,常老夫人那凄厉的哭喊声闻之哀恸。
常晖与沈菀的丧事由常晏一手置办,但他并未送棺椁下葬,而是独自留在寝房里不吃不喝足足三天。
夜里他都会梦魇醒来,醒来后他冷汗涔涔,拂去额间薄汗他自嘲一笑,又独在这暗夜里无法安睡。
而他名义上的祖母每回见他都是咒他早死,亦或是让他去赔命,大多他都置之不理,可临了心上又刺痛紧。
一晃儿七年过去,他的性子逐渐的变得乖张,让身边的人都有所忌惮。
世人皆道他阴沉不定,而唯有他晓得,他多年来的煎熬。
从葬下父母的那天起,他将自己的喜怒全部隐藏了起来,不显露给外人,直到有一天……
近来宫里有件趣事,却闻皇帝选秀,一个娇纵的丫头坏了规矩害了另一名秀女,被管事的嬷嬷拉去浣衣局当差了,后又因生事去了掖庭院。
掖庭院那丫头他记得,是苏家的长女,自小娇纵入宫后也不安生,祸害别的秀女,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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