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邱朗说过很多遍,何念书不知道怎么回应,索性不说话。
其实很多人都说过,这颗泪痣长在他的脸上,别有风情,唯独邱朗不喜欢。
每次邱朗看到他这颗泪痣,就像看见什么厌恶的东西。
邱朗手上越搓越用力,何念书眼角吃痛地抽了口气,低声说:“邱朗?”
邱朗动作一顿,看到何念书眼睛下方的皮肤都被搓红了,也懊恼地抽回手,心口梗着一股烦躁的气,含糊道:“睡觉吧。”
他拿纸巾把两人的身体擦干净,搂着何念书午睡。
休息室里响起平稳的呼吸声,何念书不知不觉也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
何念书依依不舍地从邱朗怀里退出来,给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离开了午休间,用最快的速度把办公桌上的狼藉收拾好,提着保温袋离开了公司。
何念书回到家里,抬手打开墙上的开关,灯光亮起,照亮了空荡荡的公寓。
邱朗不喜欢家里太多人,所以连个佣人也没请,上上下下都是何念书打理的,他走进厨房放下保温袋,穿上围裙,开始收拾家里。
忙完以后已经是傍晚了,何念书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摘下围裙,开着车库里那辆闲置的比亚迪去了当地的国际双语学校。
他轻车熟路来到一年级的班级门口,一眼就看见坐在靠窗位置的邱怀安,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抠着书包袋子。
何念书轻声喊:“小少爷。”
邱怀安猛地抬头,清澈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一把抓起书包就从班里跑了出来,抱住了何念书的大腿,“小爸爸,你来啦!”
何念书温柔地嗯了声,冲老师点了点头:“苗老师好。”
苗老师笑道:“何先生,怀安的头发有点长了,周末有空的话带他去剪短一点。”
何念书点了点头,“好,我会记得的。”
他低下头,揉了揉邱怀安的头发,“我们回家吧。”
邱怀安张开手臂,耍赖道:“我累了不想走,要抱。”
何念书无奈地笑,弯腰把邱怀安抱在怀里,和老师说再见。
一路上,邱怀安就像脱了缰的小马,在车里高兴得手舞足蹈,说在学校里的趣事。
何念书嘴角含笑,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给两句回应。
回到家后,邱怀安甩下书包,一把扑到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邱朗身上,“大爸爸!”
邱朗随手把遥控器扔在一边,把邱怀安抱到大腿上,语气难得温柔,“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学习?”
邱怀安响亮地回应,“有!”
何念书看着亲如父子的两人,温柔地笑了笑,转身进厨房做菜,外头传来的笑声令他心里暖洋洋的。
半个小时不到,何念书就做好了五菜一汤,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邱怀安看到桌上的菜,馋得直流口水。
“哇,是我最爱的肉末蒸蛋!”
何念书给他夹菜,“特意给你做的,喜欢就多吃点。”
邱怀安拿起筷子,大口吃饭,“谢谢小爸爸!”
邱朗也宠溺地看着邱怀安。
有时候何念书总觉得他们像一家三口,即便邱怀安和他没有血缘关系,邱朗也没有承认过他们的关系,但他依旧沉浸其中。
吃完饭后,何念书带邱怀安去浴室洗澡。
邱怀安坐在浴缸里,身上堆满了泡沫,手里抓着一只小鸭子,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小爸爸,老师说我和你长得很像。”
何念书头也不抬,“是吗?”
邱怀安双眼发亮,认真点头。
何念书不是第一次听见这话,以前他们一起出去玩时,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父子。
也许只是巧合吧。
邱怀安不是他亲生的,就算像,也该像自己的亲生父母,而不是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何念书笑笑,没有接话。
邱怀安明亮的双眼盯着何念书,突然噘起嘴,有气无力玩着手里的鸭子,小声说:“我想爸爸妈妈了。”
何念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邱怀安不是邱朗亲生的,听说是一位因病去世的故友临死前把孩子托付给了邱朗,邱朗不顾家里人的反对,硬是把孩子过户在了自家的户口。
何念书曾经问过那位故友的身份,但邱朗从不愿意多说,他也就没有再多问了。
幸好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也散的快,何念书安慰了几句,邱怀安很快恢复了活力,懂事地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洗好澡后,何念书哄邱怀安睡觉,他轻轻退出了房间,被门口的邱朗吓了一跳。
邱朗透过半掩的门看了一眼床上的邱怀安,问道:“睡了?”
何念书点点头,迟疑了片刻,他说:“小少爷想亲生父母了。”
邱朗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不知道是想起那位去世的故友,还是介怀邱怀安心里还记挂着亲生爸妈。
何念书见邱朗心情不太好,安抚道:“小孩子偶尔想父母也是正常。”
邱朗面无表情地说:“还不用你来教育我。”
何念书噎了一下,下意识说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邱朗每次提到那位去世的故友,心情都会变得很差。
气氛变得沉默,邱朗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抬起手摸了摸何念书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盯着那颗泪痣,没由来地越看越不顺眼,忽然说:“去把泪痣点了吧。”
何念书抬起头,眼里有些惊讶,“现在?”
邱朗目光微冷,嗯了声,“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