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怨声载道，苏小礼还是尽职地当了一回司机，花了半个下午把乔恩盈送到了杭州。
那家名字中式得不行的“凤饮春”日料店仅几间样式普通的低矮平房，颜色灰暗并不引人注目，位置却是极好，不远处就是烟雾朦胧的西湖。店门入口处矮竹篱小石径，干净得像是才被水洗过。
苏小礼看着乔恩盈下车，皱起眉问：“你真不要我陪你去？”
“赶紧消失。要是周玮平来早了，这会看到你的话，事情就复杂了。”
乔恩盈挥手让苏小礼把车开走，然后用力扯了扯身上那件短大衣，又理了一下内里的羊毛裙摆，才昂头往门口走去。
她第一次感激起齐焕的品味和杜彩儿的大方来。生平第一次以dú • lì 身份和娱乐圈的王牌经纪人谈判，穿得正式些，至少在气场上不会输人。
身着雅致和服的侍者鞠着躬将乔恩盈带进一间清雅幽静的茶室里。墙角插着数枝早开的腊梅，悠悠香气沁人，屋中间的案几上放着一壶热茶，越茹云正手捧茶杯等她。
有些日子不见，这个已经年过四旬的女人看起来居然苍老不少。一头短发虽然染成了暗金色，却也没能让脸色变得更加鲜亮一点。事实上，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乔恩盈却从来没见到越茹云如此憔悴过。
“那祖宗的事已经够我心烦了。你是来报告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越茹云示意乔恩盈坐下，把支在额上的一支手放了下来，又抬头上下打量她：“慢慢像个样子了。是Alex□□得好，还是下好决心留下来啦？”
乔恩盈听得脸上微微一红。这话听起来怎么总有点怪怪的，越茹云应该是一早知道元启想要留她，但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早就决定离开了？
“即使留，我也没和宝哥签卖身契。”她垂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话不轻不重，疏离之意却太过明显，越茹云继续打量着她，一时有些猜不透她的来意。
“所以你电话里告诉我，可以合作的意思是？”
“越姐，我没签卖身契，但这件事上我愿意帮忙。”乔恩盈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盯住越茹云。“前提是我得知道，朱殊到底踩到周玮平的哪处痛脚了，才连累宝哥现在如此难做，周玮平那边甚至还要麻烦你亲自出马安抚。”
越茹云怀疑地看着她。
“我可不知道你能帮上什么忙。”
乔恩盈脸上露出个笃定的笑容。
“‘光明天使行动’。大半夜的也不知道是谁匆匆调整捐赠记录，可别以为没有人会截图。”
越茹云满眼惊讶，显然是没想到乔恩盈已经查到这么细致的地步了。
不愧是老江湖，目光一转，很快便镇定开口：“这件事虽然不关你事，但你跳过Alex来找我，又是为什么？”
提到这个，乔恩盈不禁扬眉。
她当然不想跳过元启来找越茹云，问题是现在元启根本不鸟她。
不仅不鸟她，还跳脚骂她多管闲事，不许她再插手。
危险，能有多危险？
生生被剥夺的，反倒是那一层令她心生眷恋的亲近。
以及，因为事关朱殊……总让她产生一种生怕她搞砸事情的不信任感。
虽然上一次方亦晨的事，她确实也没见处理得多好，但是这不代表她不会成长。
心情不爽，但仍然万分放不下的原因是……
“我跟宝哥提过可以帮忙，他拒绝了。他可以好心勒令我远离是非，我也可以好心希望助他一程。毕竟我今天能坐在这里和业界顶尖经纪人聊这些，真是要谢谢他提点帮忙。娱乐圈中道路且长，我乔恩盈日后若是真能在里面讨得一份差，也要倚赖越姐和宝哥多多照顾。”
乔恩盈语调平静，越茹云打量她的目光仍然满是怀疑。她坦然回望，表情十分诚挚。
＊＊＊
茶是好茶，入喉正好。空气中氤着一股微苦的茶香，与墙角丝缕飘来的梅香混合，给这间幽静的茶室增添了满满的闲适之意。
但此时乔恩盈的心情，却紧绷如满弓。
越茹云端起杯子满饮一杯，又给自己倒上。
再抬眼，目光已经柔和许多。
“这件事确实极其敏感，一个处理不慎，毁的可不仅是东华的名声。我不能把Alex的星途随便押在一个澄天的实习生身上，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但你得让我先相信你真的愿意帮忙，而且能帮上忙。”
她一字字说得极慢，乔恩盈听出了蕴于其间的满满忧虑。
于是轻抬唇角，微微一笑。
“我要是没诚意，也不会这么急赶过来了。”
她把手机拿出来，调出从苏小礼的手机里下载的那张朱殊和齐焕的合照。然后放大，点着朱殊包里露出的透明文件夹一角，道：“令周玮平无比忌惮的，朱殊手里的东西，我猜就是这个。”
越茹云拿过手机仔细看过，脸色顿时有些变了。
“当然，我想它肯定还有更方便携带的电子格式版本。这种东西，朱殊肯定不会随便把它放在互联网的任何一个地方，一定随身携带着，而且因为她要保证这条新闻的独家性，肯定没有备份。”
“如果朱殊执意要公开，她一定会有危险，宝哥如果不能阻止她，自己也会有危险。所以现在唯一能救他们两个人的办法，就是把这项证据偷出来毁掉。这件事宝哥不一定能做到，但我可以。”
乔恩盈说完微停，看住越茹云。越茹云一只手轻扣着茶几，面色深沉：“你继续说。”
“朱殊在国内并没有很多旧识，偏偏每一个我都很熟悉。我有朋友在周玮平身边做事，也能帮我查到很多事情，我有能力为宝哥做一些事，真心想帮宝哥，而且只想帮宝哥，这一点越姐你完全不用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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