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卡诺恩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的时候,脖子上的压力突然散去,新鲜的空气重新流入了他的气管。
卡诺恩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在这期间,维因只是站在他身边,对他狼狈的样子冷眼旁观。
“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
“为什么要背叛我?”
背叛?
卡诺恩反刍了一下这个词语,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自从我开始退化后,你就一次也没有在我的面前出现过。关于这一点,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和他们合作!”
“为什么要修改记录,让贝德他们把我带走!”
卡诺恩呆呆地看着维因,有些无措地开口。
“……因为,只有这一种救你的办法啊。”
“救我?”维因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卡诺恩。
“是的。在你退化之后,父亲就禁止我和你来往了。等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消息时,你已经快要被处死了。我除了和贝德合作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卡诺恩快速地解释着事情的来由,期间几乎没有停顿。仿佛一旦停下来,就无法再掩盖心中的不安。
“发生了什么事吗?贝德他们怎么对待你了吗?他不是把你的精神异常治好了吗?”
难道贝德没有按照约定,去治疗维因吗?可是维因现在可以和他正常地沟通,这应该就是贝德信守承诺的证据啊!
“治好了?”
“哈,哈哈……”像是被他这句话逗乐了一样,维因捂住脸,低笑了起来。但是没过多久,就变成了失控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诺恩睁大眼睛,对好友的态度感到无比的陌生。
“谢谢你,卡诺恩。托你的福,我才没有再发疯……”
维因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像念剧本台词一般对他说道。
“——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吗!”
他一把抓住卡诺恩的衣领,厉声喊道。
“你知道在被治好之后,我经历了怎样的地狱吗?”
“四年!整整四年!我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被贝德他们打着研究的名义,折磨了整整四年!”
“什么热心的研究者,什么和蔼的长辈,他根本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魔!”
“是,他是误打误撞地治好了我的精神异常。可与其落在他们手里,我宁愿当时已经在学院里死去了!”
贝德……是恶魔?
卡诺恩呼吸一窒,顿时说不出话来。在他的印象中,贝德叔叔是一个和善的长辈,对研究工作非常热心,对他们小辈也非常和蔼。
加尔兰被杀后,贝德找到了自己,自称痛心维因的遭遇,不想让作为受害者的孩子来承担他们这些大人的过错,想瞒过其他人,将维因带到国外寻找治疗方法。
卡诺恩正是相信了这些话,才帮助他们修改了记录。
可是维因口中说出的真相,却颠覆了他的认知。
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被贝德折磨了四年?
卡诺恩抬起头想要向好友求证,但对方的脸上没有表情,唯有眼睛里盈满杀意——那是对杀掉自己没有任何踌躇的眼神。
“支撑着我熬过这些年的,就是对你们的复仇心。”
“维因……”
“别用这个名字喊我!”
卡诺恩脸上一痛。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你知道我在刚退化时,有多希望你会出现吗?哪怕只见一次面也好。哪怕只说一句话也好……只要让我知道你没有放弃我,就够了。”
“可是,探视室的那道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维因垂着头,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即使如此,我也还是每天都在等着你的消息——等着卡诺恩·克拉弗斯!”
“……”
这些事,即使不说,卡诺恩也能猜到。
维因肯定一直在等待着。
等待着一句话不说,就突然消失了踪影的朋友。
可是最后等来的,却是漫长的折磨。
卡诺恩靠着墙上,一动都不动。心脏传来的一阵阵的抽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虽然不是没有想象过,但是在亲耳听到维因当时的心情的时候,卡诺恩还是感到了无比的愧疚。
他到底有多没用?
连朋友最需要自己的时候,都不能陪在他的身边!
可就在他终于下决心反抗父亲的时候,事情已经走向无可挽回的地步。
维因失控后杀了人,被学院下令处决。
自始至终,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做不到。
他想着,至少要帮维因逃脱死亡。
可这个想法,却将朋友送入了贝德的魔爪中。
——“与其落在他们手里,我宁愿当时已经在学院里死去了!”
以青年的样貌出现的维因,眼里带着散不去的黑暗。
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
——不是我的错,是因为父亲不准我探望你?
——是因为贝德用花言巧语欺骗了我?
这些全都是借口。
如果自己能意志坚定一点,敢于违抗父亲的话,维因是不是就不会陷入精神暴走中了?
如果自己不那么天真的话,维因是不是就不用面对那么残酷的事情了?
卡诺恩光是想象了一下研究人员可能用上的手段,都禁不住感到一阵战栗。
是自己。
是自己的软弱和愚蠢,让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对不起……”
一滴水滴滴落在了卡诺恩的脚边。很快的,又滴落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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