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看不出这位花店员工会是艾涅斯特的狂热崇拜者。
“我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和我的想象的一样不正常。”
“啊?”
安达里斯发出了不快的声音。
不正常?
他还第一次听到对艾涅斯特这样的评价。
“提到艾涅斯特,所有人都会赞颂他的强大、他的无畏、他的英明决策。但他们似乎忽视了一点,那就是艾涅斯特是在十五岁的时候上战场的。
我认同他作为战场指挥官的优秀。但是,这样的优秀是建立在剥夺人类生命的前提下的。一个才十几岁就精于此道的孩子,你觉得会是一个正常人吗?”
安达里斯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对方要让他的部下离开了。
这句话如果让艾涅斯特的崇拜者听到的话,恐怕对方瞬间就会被暴怒的人群淹没,酿成惨剧。
但是安达里斯却无法轻易反驳。
因为——他是亚夏战争的亲历者。
他的思维不可避免地被拉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充斥着无尽的刀光剑影的战场上。
虽然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但艾涅斯特手上沾染的鲜血却比自己知道的任何人都要多。
那个少年仿佛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是追求着最有效率的杀戮。出战、迎敌,在找到敌人的弱点后,毫不留情地抽剑、挥剑、劈刺,然后再重复这一过程。
他本不是这样的人。
在实验室的时候,艾涅斯特还只是一个比同龄人优秀、比同龄人更具备协调性的、普通的少年。
但在走上战场后,他却仿佛化身成了一台机械性地执行指令的机器。
“熬过无尽的厮杀却没有发疯的人,要么是有什么在支撑着他,要么是他主动舍弃了什么。不过在大部分情况下,往往两者皆有。
那么,当时的艾涅斯特又舍弃了什么?你真的能断言,他的心理还正常吗?”
“没见过艾涅斯特的人,没有资格这么评判他。”
安达里斯握着魔导器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花了不短的时间才意识到的艾涅斯特的异常性,会被这样一个陌生人轻易地看穿。
“见过。”
“……什么?”
“就在坎特贝尔。见的次数加在一起,大概有十几次了吧。”
“怎么可能?”
安达里斯知道那个男人有多低调。他的生活轨迹基本就是军部和住宅两点一线,从不主动进行社交活动,以至于连王都的民众都不知道他的长相。
他怎么会频繁出现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花店?
……等等。
安达里斯重新打量了一遍青年的样貌。
艾涅斯特的副官曾经和自己提到过,他的上司似乎对过去有解不开的心结。
如果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引起艾涅斯特的注意……
虽然还没有找曾经的同僚求证,但安达里斯已经相信了七八分。对方想要撒谎的话,没必要选择这样一个极易被拆穿的谎言。
与此同时,他忍不住在心里咂了下舌。
这相当于给追查之路关上了大门。
虽然安达里斯仍然抱有怀疑,但在其他人眼里,刺杀艾涅斯特的与刺杀布瑞斯王就是同一人。
如果格雷真是刺客的话,在这样的条件下,能对艾涅斯特下手的机会太多了。
所以,这将是能证明自身清白的无懈可击的证据。
“你是怎么遇到艾涅斯特的?”
安达里斯不甘心地追问。
“五分钟已经到了,我没有再奉陪的必要了吧?”格雷耸了耸肩。
安达里斯皱起了眉头。
他和这种喜欢打断别人节奏的人合不来。
他转头看向墙壁上的钟,发现在他和青年谈话的时候,指针确实已经走过了足够的距离。
安达里斯垂下魔导器,一行数值映入了眼帘。
“……228?”
他不可思议地读了出来。
他惊讶的不是这个数值高,而是太低了。
魔素共鸣指数是衡量一个术士的强大的重要指标。两百左右的数值,意味着检测对象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想要在魔法一途上有持久的发展,这一数值至少要达到五百以上。
像艾涅斯特那样强到令人发指的术士,共鸣指数大概在四千左右。
根据他们的推测,刺客的共鸣指数应该至少在八千以上。然而……
安达里斯再次确认了一下魔导器上的数值——228。机器是不会说谎的。想要靠这么低的数值突破抑制魔导器的封锁,无异于痴人说梦。
难道说,从青年身上感到的不同寻常的气息,真的只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困惑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格雷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需要我再等五分钟吗?虽然我不介意,但是我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是有意义的。”
“……不用了。”
安达里斯盯着那行冰冷的数字,难得地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确实没有意义。现阶段,他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证据。
如果抓着对方外来者的身份不放的话,固然能给他造成不小的麻烦,但对一心只想抓住刺客的安达里斯来说,这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短时间内,他已经想不到继续在这里停留的理由了。
……
在确认警卫部队一行人离开之后,格雷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暴露了。
无人知道,在若无其事地与安达里斯交谈的时候,格雷已经做好了扼住对方的喉咙,用最大的力气把他摔在地上,击昏他,然后破窗而出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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