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皇也曾被誉为定国兴邦明主,也曾亲自教她习武骑射,将她高高举起说——
“我们裴家的女儿,一样能镇守天下,”裴青青咬牙道,“父皇您怎能糊涂至此?”
是从什么时候起,邪道兴盛,就连向来不信的父皇也着了道,一步错,步步错!
阴云渐渐消散。
皇帝眼睁睁望着祭坛中翻涌的血色消退。
不——!他不甘心!他本该活百岁!千岁!万岁!
皇帝跌跌撞撞冲向祭坛,最终却什么也未抓住,只能哀嚎一声跪倒在地。
他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禁军冲入殿中,却见消失六年的长公主神情凌冽高举玉玺,周身缭绕龙鸣。
“众将士听孤号令,即刻清缴京中邪道!”
禁军跪地称喏,俯身退下。
无人再敢直视她的面容,因此也无人望见,那道月光中闪烁的泪痕。
陆修文的落子又一次遇到了阻碍。
到了他这个年纪,趣味比胜负要紧得多,因此也并不着恼,索性再换一处落下。
钟妙仍是面色沉沉,既不见焦躁,也不见喜悦。
“就这一点来看,你倒是比你师父要稳重得多。”陆修文评价。
柳惊鸿被逼祭天后并未出现什么福泽四方的效果,正清宗高层大感失望,一时间对柳岐山也看着碍眼。
谁料这小子一心咬着真相不放,求了许多人,最后竟求到他头上来。
陆修文早就看出他一身反骨,只是这小子不争气,竟然为了师父学什么丹修。
眼下倒是又给了陆修文一个机会。
虽然柳惊鸿祭天确实令他生出超出掌控的不悦,但倘若能见到柳岐山堕魔,倒也不失为一种意外之喜。
陆修文直接将真相抖了出来。
他看着柳岐山叛出宗门,看着柳岐山血战数日,正以为能瞧瞧修无情道的魔头生什么样,忽然听说这小子转头上山养起了徒弟。
钟妙笑了一声:“陆掌门自然不会明白,人要是养了孩子,就没有许多精力想旁的事情了。”
魔修一脚踏入山门,竟是半点禁制也未触发。
一眼望去,只几处院子同些树,别说是仙门,就连魔界稍微讲究些的都不会倒腾成这样。
这群魔修虽说修为都有元婴,但还是头一回有机会从魔界出来。
魔界群龙无首多年,能修上元婴已是很了不得的成就。
亲眼见过柳岐山的魔修早已死得灰也不剩,何况柳岐山这三百年从未出世,钟妙每次闹出动静时又总在搜刮草药,于是渐渐许多人开始相信这杀神已病得要死了。
向内走了几步仍无动静,魔修们彼此看一眼,都有些兴奋——想来那什么劳什子剑尊是真的要死了!
数十人一路闯进草堂,就见静室中坐着个男人。
并不健壮,也不勇武,却无端叫人不敢冒犯。
柳岐山仰头饮尽杯中浊酒。
此时正是一日将尽的时刻,暮色渐沉,反倒显出一派清透好天光,映在他半旧不新的一身灰袍。
像是被这样的天光所摄,男人扶膝缓缓站起,循着窗口望去,正瞧见一段枯槁枝丫不知怎么又生了几杆嫩枝,摇摇晃晃挤挤攘攘地簇拥着,竟也显出几分春色。
柳岐山微微眯缝着双眼,望着又发了会儿愣。
片刻,他抬手掐住老枝的尽头,轻巧折了下来,瞧了瞧,点点头。
“我年少出师的时候,恰巧也是这样的春天,”他说,“修行讲究钱财乃身外之物,万事求诸己身,于是师父折了一枝开得最好的桃花让我带下山去。”
柳岐山抬眼看向屋中环伺的恶客,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耗费了许多时辰,露出些不走心的歉意微微笑道。
“可惜今日没有那样好的花可赏,唯有一杆不知春。”
血溅玉阶上,料峭不知春。
柳岐山向前迈去,难免还是被沾湿了鞋袜。
罢了,他漫不经心想道,一会儿还要劳烦徒弟收拾,今日揍得轻些。
陆修文指尖一顿,竟是再也无法落下一子,索性收手笑道。
“少山君仍是不肯与我对弈么?”
钟妙上前一步直接将棋局掀翻在地,棋子蹦跳之间落回棋盘,化为一座罗盘模样。
“可惜了这副残局,”陆修文拢着袖子轻轻一笑,“少山君确实心性坚定,但若是换个人呢?”
钟妙眼神一变,却见一柄剑自后穿透陆修文的胸口。
他口鼻流血,面上却仍是饶有趣味的笑意。
“少山君,当真有个不错的徒弟。”
作者有话说:
裴青青出场时曾说过,她家庭复杂,父亲逼她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那个死掉的可靠供应商(?)就是死境外□□碎的魔修啦。
马上要到我最最最期待的时刻了!小狗发疯~好耶!!感谢在2022-06-04 02:09:50~2022-06-05 00:0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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