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赞笔趣阁 奇幻 百家逐道 唯物家

唯物家(1 / 2)

 不远的宾室内,白丕也与三人讲起了“开家之争”与“灭家之役”。

 只是从他嘴里一说,这些学术争端立刻变得庸俗不堪,所以争议都变成了利益之争,搞得像立山头一样,你圈地为王安营扎寨,总会被周围的山大王找上门。

 将百家争鸣矮化到这种程度,别说姒青篁和嬴越,连檀缨都听不下去了。

 “白学博你过火了……”他连连摇着头道,“总也有不少只论学不问利的人,像司业与祭酒那样。”

 “嘿嘿,司业如你所说,祭酒么……你敢说自己懂祭酒?我待这么久了我都不懂的。”

 姒青篁争道:“纵有利益使然,但一家之说,立得住就是立得住,便像我等今日立论一样,只要能服众,当立则立,谁敢那么不要脸去武论?”

 “你不就是?”白丕瞪目看着她说道,“你不刚把人家唯物家给灭喽?”

 “我这……我不是说理的时候灭的,是私仇!私仇武论不丢人。”

 “呵。”白丕一笑置之,“天下之事,一曰名,二为利,再无三。如光武那样心系众生的圣人又有几个?”

 檀缨听得便要撸袖来辩。

 名利之外,就不许只为学习么?

 他就此驳道:“白学博,先不说名利之外的事,我且问你,百家来灭我,利益何在?”

 “自是要噬了你的道。”

 “哈?”檀缨傻了。

 “唉,所谓噬道么……”白丕说着忽一摇头,“算了,说的我嘴都酸了,等等听祭酒与你说吧,我这舌头还要留着做更重要的事。”

 檀缨还想问,却听到周敬之叫门的声音:

 “老白,请他们来吧!”

 ……

 午时整,檀缨再次回到了问道大堂,白丕也关门而去。

 列席后,范伢向他送上了学宫的决断。

 是否昭告天下,由檀缨定。

 檀缨若不宣,便自此以学士身份在学宫修学,待天文之说落问成书后,再决定是否冠以唯物家之名。

 檀缨若宣,学宫可以提供清谈场地,接待前来论辩的百家名士。

 除此之外,再不会有任何官方支持,范伢与韩荪更不可能助他,甚至有会以法官墨客的身份来驳他。

 至于其他学博学士,若愿以个人名义相助协论,这学宫不管。

 檀缨自是连连点头示谢。

 在严峻的开家之争面前,能做到这一步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更何况还有那百余副资材。

 范伢将主体说尽后问道:“檀缨,在你决断之前,能否先释道说明,何为‘唯物’。”

 檀缨闻言,沉吸了一口气。

 这的确是个问题。

 从曾子说出格物与致知,到罗素笔下的《哲学问题》和《数学原理》。

 从墨翟只身扛起整个东方的科学启蒙,到马老师的辩证唯物与历史唯物。

 如此庞大广博而又深邃的思想,自然不是檀缨所能理解概括的,甚至就连说一说都是一种亵渎。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词。

 即便,或许这个世界并不是“唯物”的,那也无碍。

 只需要种下这颗种子,让这两个字出现就够了。

 只要它有那么一部分是对的,自然会生根发芽,向着正确的方向生长。

 思绪至此,檀缨不觉已回到最初的基点,双目荡出的气亦已纯粹无他。

 那么。

 就与这个时代一同,向着天道探索吧!

 檀缨至此言道:

 “唯物,即只论客物。

 “承儒学格物之道,循墨家数理之学。

 “不干涉他人的思想,不指导他人生活。

 “不论神明,不近王政,不聚学众,不束规矩。

 “百家皆我师,万物皆我学。

 “大到天文星象,小到蝼蚁稊稗。

 “我只论物。

 “此即唯物。”

 檀缨至此无言,诠释亦止于此。

 泱泱唯物之学,当然比他刚刚所说的要多得多,多到他连十中之一都未能参悟。

 他自己都不懂的事,又凭什么教别人呢?

 正因如此,这初始的种子,才小的不能再小——

 只探讨客观物质。

 甚至就连“世界是客观的”,“物质先于意识”这样的主张都没提。

 毕竟,这个世界是否客观,物质是否先于意识,这正是今后要学习研究的问题。

 而眼下,这颗唯物的种子,只求最低的姿态,从最小处开始,在这个满是灵气的世界,从头探索,一点点生根发芽。

 至于将来是长成参天大树,还是沉溺于历史的长河,自有天道应之,亦有后人为之。

 毫无疑问的是,这颗撒下去的种子,从来都不属于檀缨,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檀缨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位天道之下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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