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赞笔趣阁 奇幻 百家逐道 我成了!

我成了!(2 / 4)

 一是承认自己的错误,遵从对方的学说。

 这样只会被噬很少的道,更多的则是融入对方,自身气的形态也会发生改变。

 这也是范牙理想中的,吞了唯物家,改立墨家唯物道的途径。

 另一条路,则是死也不认对方,坚持自己的悖论。

 这样会被深噬一口,便如那武仪一样。

 虽然损伤更大,但不会融入对方,也不必改变自我,待未来有机缘顿悟,大可解决这个悖谬,甚至可以前去复仇。

 虽说是两条路,但其实根本不是当事者能主动选的,而是到时候自然而然就会踏上一条。

 可吴孰子刚刚的遭遇,却两条路都不是。

 若以杯水为例。

 他的杯子好像直接失去了支点。

 轰然倒地破碎。

 甚至就连神智也都破碎了,疯癫了。

 这很不可理解。

 但范牙又有些理解。

 光武有训,智者求道而远教。

 但“道”与“教”二者又哪里能分得清清楚楚。

 在吴孰子眼里,一个规律的,美的,切实的,由数学构造的世界,便是他所坚信的永无可证之物。

 一路求道,便是在寻求那永不可达之地。

 天道塑他,赐予他的气,不也正是那永不可朔之赐?

 当那条简单的数轴,被无数个“谬”占据的时候。

 支撑他的一切,也就荡然无存了。

 碎道啊碎道,若非执拗一生浸淫一学,又怎么会碎道!

 或也只有吴孰子这样的人,才轮得到这第三条路吧……

 范牙对面端坐的檀缨,同样心下哀叹。

 在答范画时那三问的时候,他深切地意识到,必须要有“函数”或者“集合”这样的系统,极限才能被完美定义。

 否则无论叙述得多么精妙,极限的概念也依旧模棱两可,这应付得了他人,却绝对无法让范画时和吴孰子这样的人认可。

 先不说一夜之间创造这样的工具,能否令人接受。

 拿起放大镜继续看,难道新的系统,就没有悖谬了么?

 量子时代之前的物理学家是幸福的,作为一个实验总能领先于理论的学科,他们可以遵循“观察、设想、验证”这个循环,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美妙的理论。

 而数学家正相反,他们是思考总是先于工具和系统,问题总是先于解决方法。

 便如吴孰子眼里的这些“谬”。

 前世中,它当然是被称为“无理数”的那个东西。

 直至发现它2000年后,戴德金才借助“集合”,系统地、完美地定义了它。

 可就在不久后,在罗素的质问下,“集合”本身竟也成了悖论。

 最终,哥德尔一锤定音:

 任何数学系统中,都存在一个命题,它在这个系统中既不能被证明为真,也不能被证明为否。

 数学家两千年来的信念轰然倒塌。

 始于毕达哥拉斯的一切努力,似乎都只证明了一件事。

 数学中只存在一个确定的,无论在哪个系统,哪种定义下都无可摧毁的东西——

 悖谬。

 悖论的阴影,也将永远伴随着每一位数学家,从始至终,从0到无穷大。

 绕过去。

 才有勇气活下去。

 才有力量走下去。

 这便是檀缨对范画时的回答。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个方桉。

 吴孰便是一头撞上去,死也要死在这里的哪个。

 在檀缨听来,他刚刚的疯话,倒是恰恰是成了。

 他已将那谬,视为了唯一的真。

 若非一心求道,若非千百次思索范画时的《流算》,又怎么可能有此大成。

 只是“成了”这件事,偏偏与他本身的存在是个矛盾。

 当他“成”的那一刻。

 谬的,便是他自己了。

 沉默之间,倒是奉天老学博先开口了:

 “我想的最浅,我先说罢。

 “此番当堂相争,上百人见证,自是以巨子碎道为结局,檀缨是胜者。

 “此为我墨家之劫,却也应公开面对。

 “重新整理《吴孰算经》,承认并融入‘谬数’,不再误人子弟,此为当务之急。

 “我以为,檀缨全程并无恶意,只是遵天道而行,结果虽然是吴孰子碎道,却也纠正了千百年来的数理歧途。

 “我如此与奉天通报,范子以为如何?”

 “大善。”范牙道,“我墨家一向求实,檀缨之证已确凿无疑,应感谢唯物家助墨家向前一步,与天道近了寸分。”

 “愧不敢当。”檀缨忙颔首道,“吴孰子对数理的贡献无可指摘,只单单有这一个小症结罢了,他若跨过这个谬,执意批判《流算》,我或也无解。至于今日令巨子如此碎道……是我太……太粗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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