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连着熬了几宿夜，刚吃过午饭，我便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睛。孔师兄领着我来到客房，为我铺好了床被。临走时，他嘱咐我好好休息，要是晚上醒来饿了，厨房里常备有一些水果，可随意吃点。
谢过孔师兄的好意，我倒下后不久便睡着了。
睡梦中，似乎听到有人说话，不知是谁来过房间，看了看我，又走了。
等到再睁开眼睛时，透过窗户才发现外面天空已经全黑，唯有冰冷的月亮高高悬挂在空中，冷冷注视着我。
我打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起身下床。通算门的客房里摆放着两架单人床，就连书桌也有两张，大概是供没出师的弟子使用的双人房。我记得孔师兄说如今还留在玄君道长身边的徒弟只有四五个，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像是孔师兄、刘师姐，以及小影这样早已出师的弟子，则统统搬到了外面。
屋里就我一人，肚子突然响起来，倒不是饿了，而是肠胃蠕动想上厕所。
我起身拿手纸，刚出门，突然想起自己忘了问通算门的厕所在哪里。这地方和农村条件差不太多，我小时候在农村，遇上尿急，直接在野地里解决。可现在年纪这么大了，总不能还到处乱拉，不礼貌。
隔壁左院传来几声犬吠，貌似是翠竹山的人养的看门狗。这里四下寂静，稍微有点声响都躲不过狗的耳朵。
屋外冰凉，冷得我打哆嗦。这里不比城里，人烟稀少，海拔又高，大概只有十度左右。
我到处找厕所，忙里添乱，结果迷失了方向，走着走着，竟到了掌门房间。玄君道长的窗户里透出朦胧的光线来，大概他老人家还没睡觉。
听到我的脚步声，玄君道长拉开门，笑道：“怎么？醒了？今天晚上我们吃饭，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你。”
“不碍事，师叔您还没睡呢？打听下，您这里厕所在哪里？”
玄君道长指了指我身后，“一直走到头，拐过去就是。待会你要是不困，不如来我这里，咱爷俩聊聊。”
“诶，好。您稍候。”
我连忙朝厕所冲去，不到五分钟，整个人终于神清气爽，舒服多了。
从厕所出来，我直接朝玄君道长房间走去。
门没关，他还等着我。
进门后，我连忙行礼，“师叔，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休息？可别冻着了。”
师叔摆摆手，“不打紧，几十年了，我早就习惯了。贤侄，我来问问你。”他亲亲热热坐在我身边，还为我递过一支烟，自己却抽起了旱烟杆，“你与小影，认识多久了？”
“这……我们认识时间不长，算是朋友，也算是……合作伙伴吧。”
“这样啊……那你对她印象如何？”
我脸一红，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相亲？小影是孤儿，师叔就等于是她的父亲，莫非他老人家想把小影许配给我？
老实说，小影这人……论外貌的话，那是万里挑一；年纪方面，跟我也合适；唯独性格泼辣了些……
但师叔接下来的话让我更脸红了，简直是打我的脸。
“我的意思……她出师不到两年，江湖阅历尚浅。但女孩子家家，大了，总是不服管的。我原先让她在山上继续锻炼几年，可她偏偏追求自由，非要去城里住。我总担心她技艺不精，在外面闯了什么祸……”
我无奈一笑。原来师叔在问我怎么评价小影的业务水平，不是那个意思。
说起来倒也是，是我自己得意忘形了。灵真门四大支系，历史上好像没听说过有不同支系通婚的先例。这在江湖上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忌讳，道理很简单：要是某一派的女子嫁给了另一派的男人，谁能保证本派秘籍不会外传呢？封建时代很多江湖门派都讲究传男不传女，大概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吧。
“小影她年纪虽浅，但技艺却很高超。这一点您老人家大可放心。再说了，理论不如实践，让她在实践中学习，也是一种锻炼嘛。”我不好掺合别人家的事，只好捡好听的说。
“话虽如此，可我作为师父，总是会担心嘛。我想，要是白师兄还健在，一定也会时时刻刻担心你的。”
提到我师父，我心里一酸。
师父生前尤其在意我和师哥的安危，但凡我俩到处疯玩，夜里不归家，他总要挨家挨户去问。多少次，我和师哥半夜回家，总看到他披着棉衣，戴着老花眼镜，佝偻着腰，苦苦等在门口。
那时候，我认为他在意的是辟邪白派的存亡。当时他的弟子只有我们两人，要是我们出点事，以他的年纪，基本上不可能再收新的徒弟了。可今天玄君道长这么一说，回过头来想想，师父他未必把门派看得比我和师哥重要。这里面，该包含了怎样心酸的亲子感情？
“白师兄走的时候，我没能抽空去看他。我跟他关系不错，虽然生前因为距离太远，只有幸见过几面，但多年来一直有信件往来，我都一直好好保存着。”玄君道长一边抽烟，一边叹息，“不过今天我和他的弟子都长大成人了，对我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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