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连绵不绝的蛙鸣蝉叫，前方出现了一大片芦苇荡。
“嘿！”远处山脚下，少女阿黎蹦蹦跳跳，朝我们欢快挥手，咯咯直笑。
走近后，她指了指头顶上山腰间的一间大吊脚楼，“走吧，就在上面。”
说是就在头顶上方，可我们毕竟不能顺着藤蔓爬上去，只能绕一条远路，沿着山道拐弯向上。
山路比较狭窄，顶多容得下两辆摩托车并行。摩托轰鸣，一个苗人男子大概刚刚赶集回来，骑车开到我们跟前，停了下来，笑着打招呼，“阿黎婶子，又去采药啦？”
“嗯！”阿黎也报以微笑，点点头，“阿爸说你秋天就要结婚啦？到时候带我去看看新娘子。”
“行啊，一定通知你！走啦！”男子重新启动摩托车，回家去了。
我在一旁笑道：“你们苗族也讲究辈分吗？看起来你辈分不小？”
阿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脸红，“没有啦，这也不怪我。阿爸在村里辈分最大，结果连累我也成了长辈了。”
“先前我听赖小金管你叫祖奶奶？”
“他们家人丁多，结婚都很早。赖小金的妈妈跟我们家是亲戚，按规矩该叫我奶奶。别说我，给我讲讲你们的事？我很少出远门，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你们不是本省人吧？”
阿黎活泼，像个亲切的邻家小妹。老牛在她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孙女的影子，原本低沉的心也明朗不少，显得格外健谈。
听说我们来自隔壁省份，阿黎很羡慕，“我早就想将来一定去你们家乡看看大熊猫，到时候有机会了，你们可别不欢迎我。”
“哈哈，贵客嘛，一定好好接待！”
又走了一截山路，渐渐到了阿黎家门口。一位穿着蓝黑色布衣的花白胡子老太公正坐在门前凉椅上，头上裹着黑色的头巾，闭目养神，手里握着旱烟杆，不时嘬两口。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睁开眼，见了阿黎，满脸的皱纹舒展了不少。“回来啦？”
“阿爸！”阿黎跳到父亲面前，放下背篓。
这老太公看起来该有六七十岁，阿黎大概是他晚年得的闺女，难怪如此爱惜。
“老人家，打扰你了，”老牛和善笑着，上前打招呼。
老太公扶着椅背，慢慢站起来，眯着眼睛把我们三人打量一番，呵呵笑道：“阿黎又交朋友了？还不快给阿爸介绍介绍。”
我们不敢劳烦主人家，立马自我介绍。
听说了我们的来历，老太公喜笑颜开，“哎哟，C市来的远客。快请进，快请进。我年轻时候去过一回，好地方啊。”
进了屋，一股自然的清凉扑面而来。竹制的吊脚楼便是有这点好，夏天通风透气，自带一股凉爽。
屋里除了小小几张桌椅，最显眼的便是角落里的竹筛架子。几面大竹筛都养着蚕虫，一个个白白胖胖，形容可爱。在我小时候，祖母养过几年蚕虫，我还曾帮着她挑选蚕蛹贩卖，算是农村养殖业的一个小小分支。
阿黎把摘来的桑叶小心翼翼扑到竹筛当中，蚕宝宝们便如饥似渴啃咬起来。接着，她去屋外端来一壶刚烧好的热水，给我们泡上茶叶。
黎老太公很懂待客之道，并不着急询问我们此行的目的，反而拉起了家常。
“现在你们家乡，该也富起来了吧？”
老牛与他算是年龄相近，有不少共同话题，笑呵呵简单介绍起C市的情况，还邀请对方有空去作客。
老太公不喝茶，只抽烟，笑着摆摆手，“老了老了，走不动咯。我们这边跟你们没法比，还是穷啊。不过嘛，现在的年轻人，都要走现代化的路子，读书认字比我们多，有了文化，一定能致富的。”
阿黎翻个白眼，“那你不让我继续念高中？”
“哼，你这没良心的女子，阿爸啥时候不许你念书了？你小小年纪不认真上学，中考没及格，能怪我吗？”
“阿爸！当着客人的面，给我留点面子嘛！”
阿黎羞涩一笑，我们也跟着笑。
黎老太公放下烟杆，苦笑一阵，“我这小女儿啊，性子像个男娃娃，不晓得害臊，啥话都敢讲，客人莫怪。”
“哪里。老人家你有几个子女？”
“三个。前头两个都是儿子，就这么一个女娃。大儿子早就结婚了，搬到县里去，包了个养殖场，养鸭子。小儿子还在大学念书，读到博士后了，还想继续深造。哎，我也懒得管他们。用你们汉人的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唯独这个女娃，她妈死后，也就靠她在家照管我。不过明年也要成年了，翅膀一硬，估计快要飞走咯。”
阿黎挨着父亲坐下来，“胡说，我偏偏留在家里照顾你。”
“呵！那你不嫁人啦？真要成了老姑娘，你脸皮子厚，我还替你丢人呢。”
“不嫁不嫁，谁来提亲，我把他们踢出去！”
“哼，死女子！”
攀谈一阵，估摸着气氛合适，老牛提出要在对方家里打扰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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