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于世间,总要遵守各种规则,尽管这些规则可能并不合理,甚至有些无情。
也不是没有人试过背道而驰。
而背道而驰的后果……
“其实你不必如此。”
敖甄垂眸,看着那只被他们救下的毛绒团子,眼中似是有些不忍。
一胎二子,这种情况从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只是绝大多数时候,父母都会选择舍弃那个先天较为不足的孩子,以保全自己和另一个孩子的性命。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愿意这样做,但她们只能这样做。
亭露是一个异类,但她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我以为我能撑到看着他们长大dú • lì ,但现在看来,这个愿望可能无法实现了。”
亭露——这是金色大鸟的名字,爱怜地看着自己仅剩的孩子,眼眶有些湿润。
“那毛球的哥哥呢?是……走丢了吗?”
亭露轻轻点头,“上个月,阿盈半夜偷偷跑出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亭露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在山洞里储存了充裕的食物与灵果,洞口旁边就有一条可以饮用的小溪。
因为自己行动不便,她平时从来不许两个孩子离开山洞附近,阿满性子野,有时会悄悄跑出去玩耍,但阿盈一向都是最听话的。
阿盈不见后,亭露催动仅剩的灵识寻遍了整座不虞山,村里王婆婆说的“不太平”,就是亭露在寻找自己丢失的孩子。
可就像敖甄说的,一无所获。
阿满大概是太过想念哥哥,于是也偷偷跑出去找阿盈,幸亏遇到了孟星悬和敖甄,不然……
亭露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孟星悬轻叹,“为什么要把自己锁起来?”
“凤凰一族在寿命将至时会涅槃,那时天降异象,而我将无法控制自己的神智……我不想伤到山里的村民。”
虽然知道这次的劫数怕是躲不过了,但作为守护不虞山的山灵,即使在生命的最后,她也不愿伤害到无辜的人类。
孟星悬心里堵堵的,他下意识看向敖甄,却见对方朝他摇了摇头。
孟星悬的心倏地一沉。
真的没办法了吗。
是啊,天命难违。从前的他,不是早已用十世轮回的劫罚证明过这一点了吗。
可是不甘。
还是不甘。
“不必为我忧虑,星悬。”
亭露目露慈爱,费力地抬起一边翅膀,“星悬,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孟星悬上前抱住她的一片翅羽,点头。
亭露轻轻地抚摸着面前的故人之子,动作温柔如同母亲。
“星悬,我想恳求你一件事。”
“求你,带阿满走吧。”
“阿满它真的很乖,虽然有时会有些贪玩,但它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你只要,只要每天给他一点点果子吃就好。”
“凤凰是天生瑞兽,它可以成为你的守护灵,为你做很多很多事。只是有一点,在你垂暮之时,可不可以将它放回不虞山?我们一族已经在这里驻守了几千年,我不在了,阿满还要继续守着这座山的。”
不等亭露说完,孟星悬已经点头。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眼眶红得厉害,“你说个时间吧,到时候我,我来接阿满。”
“就今天吧。”
亭露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笑着道:“我能感觉到,我的时间就要到了。”
–
虽然种族不同,但亭露给了孟星悬一种非常熟悉而微妙的感觉。
很温暖,就好像冬天泡在暖洋洋的温泉水里,难以言喻,让人不舍。
孟星悬后来想了好久,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可能那就是有妈妈的感觉。
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离开山洞的时候,阿满在他怀里乖顺无比,小小的毛球睁着湿漉漉的黑豆眼,以为自己只是要和刚认识的漂亮哥哥出去玩一会儿,很快就会回到妈妈身边。
走到洞口前面的巨石旁时,身后不远处发出一声闷响,孟星悬回过头,就见刚刚还容纳他们的山洞洞口,已经被彻底堵住。
一阵冲天的金红火光如同虚空一般笼罩在整个山洞上空,火光虚幻缥缈,其中夹着丝丝缕缕的蓝色,没有任何热度,也没有殃及附近任何一棵树木。
它就那么静静地,轰轰烈烈地燃烧着。
如同一个温柔的人的一生。
不知是不是孟星悬的幻觉,在火光燃到最盛时,一个巨大的金色身影撕裂虚空而出,它在山洞顶端盘旋几圈,然后如同烟花一般消失在不虞山蔚蓝的天空中。
它是那样美丽而自由,它的鸣叫声如同山间最清冽的泉水。
“是火凤。”
敖甄低声道。
自火中而生,自火中而亡,凤凰涅槃,得到重生的有时并不是肉身,而是魂魄。
那是真正的,永恒的自由。
一片彩色的羽毛自空中缓缓飘落,孟星悬伸出手接住它。
他拨开还带着温度的柔软绒毛,看到里面那块赤红色的凤凰血。
凤凰血是逝去的凤凰元神所化,有着宝石般的质地,以及永不消逝的热度。
“啾?”
这是什么?
怀里毛球好奇地扑腾翅膀,蹭了蹭那块亮晶晶的东东。
唔,好暖和呀,好像……
“乖宝。”
孟星悬亲了亲小凤凰的脑袋,将那块凤凰血和亭露送给他的缠梦尾羽紧紧抱在怀里。
他像是在对阿满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是妈妈。”
–
因为带着阿满,孟星悬改变了本打算在村里多住几天的计划,一人一龙商量了一下,打算第二天一早就下山,回半昼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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