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有初乖乖走过去,有点别扭,但哒哒哒地小步子倒腾得超快。
一头扑进宋衷怀里的时候,倪有初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就在耳边,咚咚咚咚,犹如擂鼓。
宋衷比他高大半个头,肩膀也比他宽阔,但怀抱算不得温暖,反而有些冰冷。
这是龙族的体温,可倪有初一点也不觉得冷。
听着这头龙和自己同频率的心跳,心里就很踏实。
多么温馨美好的一幕,非常适合说一些你侬我侬的小情话。
于是倪有初顺势张开了嘴,“你什么时候退役啊?”
——倪古拉斯,破坏气氛之王者。
宋衷也怔了一下。
这还是倪有初第一次问他这方面的事。
“大概还要几年吧,怎么了?”
其实说几年都是保守估计。龙族和人类的生命计量方式不同,宋衷已经在军队里待了十多年,而且很可能会继续待下去。
他这个级别的将官和普通士兵不同,手中的权利越大,身上的责任就越大,不是说卸任就能卸任的。
但如果倪有初不喜欢的话,他会重新认真考虑。
“没什么啦,我就是觉得……”
倪有初把脸埋进宋衷的大衣里,只露出一双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耳朵。
“就是觉得,你太累了……”
宋衷心里一动,抬手捂上那对小耳朵。
“乖,我不累。你是不是听到谁说什么了?别乱想知道么?”
怀里的人静止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抬起头,脑袋顶差点撞上宋衷的下巴颏。
“你别想骗我了!我都知道!”
宋衷看他炸毛的样子觉得好笑,“你知道什么?”
倪有初自下而上地看着他,睫毛扇动,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之前星星的哥哥回来看他,没待几天就又走了,而且我偷偷看到了,哥哥身上有好多伤痕……”
倪有初的声音越来越小,眸光也随之暗淡下去。
“哥哥的军衔没有你高,而且他还是人类,都受了那么多伤,那你,那你不是更……”
倪有初有点说不下去了。
宋衷以为他傻,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不是这样的。
自从他们在一起后,倪有初经常上网查星际军部的相关讯息,他知道,龙族士兵和人类士兵不一样,龙族军官和人类军官也不一样。
军衔是由战功堆积起来的,而战功则是靠流血和牺牲换来的。都说伤痕是一位军人的勋章,这话确有道理。
宋衷进入军队十多年,经历过多少倪有初不敢想。但他见过宋衷的原形,一头小山一般的黑棘背龙,勇猛无比,威风凛凛,也伤痕累累。
是的。
——龙族战士之所以被区别于其他种族的普通战士,就是因为在战场上时,他们是用原形上阵厮杀的。
人类可以驾驶机甲,那层层钢铁壁垒是他们脆弱身躯的保护层,可龙族什么都没有。
因为机甲无法容纳大型龙的身体,而且会阻碍他们行动的灵活性。
比加利亚黑棘背龙是星际战斗杀伤力排名前五的龙属,他们的鳞甲坚硬无比,他们的利爪可以撕裂长空。
但再坚硬的鳞甲,也会受伤。
那是他们的皮肤,受了伤,他们也会疼。
成年龙的鳞甲碎裂很难自然愈合,倪有初曾经在宋衷的背上看到过一条几乎贯穿他整个脊背的伤痕,经历过手术修整的愈合后的伤口依然触目惊心。
那是在与威尔坦星球的最后一役中留下的,对方有融铁弹,军队机甲进不去,是宋衷带着龙族军队以血肉之躯开路,才铸就了那次来之不易的胜利。
而现在,星际已经趋于和平稳定,可只要哪里再有波动,只要哪里需要龙族军队,宋衷依然要身披铠甲冲在最前线。
他的鳞甲就是他的铠甲,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倪有初也明白,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他有作为一个军人家属(预备役)的觉悟的思想准备。
但在这一点上,他和孟星悬是一样的。
——星际的和平需要有人守护,而守护和平就会产生流血和牺牲。道理他们都懂,可私心里总是忍不住悄悄期望,期望那些流血和牺牲,不要发生在他们的亲人身上。
说他们自私也好,没有大义也罢,他们就是做不到。
新闻里那些抱着亲人遗物一边泪流满面一边高喊着他是为了国家为了星际的人们,很感人,很伟大,但倪有初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蜜罐里泡大的小傻白甜,他的希望也很简单,就是一家人开开心心平平安安过一生。
但是要他直接开口说宋衷你不要当军人了你退役回来吧我偷我爸的钱养你,倪有初也做不到。
因为这是宋衷的梦想呀。
换位思考,如果宋衷因为养龙很危险就勒令不准他养凯奇,倪有初也会不开心的,不仅不开心可能还会暴揍他一顿。
啊!就好纠结!
宋衷不知道倪有初这看似简单的小脑瓜里还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而且还是关于自己的,但根据他的话也能猜到个大概。
“宝宝乖。”
宋上将首先使出了柔情攻势,成功让怀里的小呆瓜腰腿一软。
他乘胜追击,靠在倪有初耳边轻声道:“我和长夜不一样,不管是工作性质还是专攻方向都不一样。宝宝放心,以后不管我做什么,都准时和你报备,绝对不让自己身处危险之中,好不好?”
倪有初本来耳根子就软,现在腰和腿也软了,正因为自己刚才的任性言论不好意思呢,宋衷这一哄,他赶紧就顺杆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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