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思蓁不由心中一慌,李淮并非昏庸无能之人,如今国力强盛,外敌势弱,王朝要败在他之手,想必只能是天灾。
一想到李淮苦心经营之下,却得不到一个好结果,元思蓁更是替他不平,也未乱世受苦的百姓不平。
可她转念又想到师父方才的话,那意思,或许他有破解之法,“引渡妖魔再入图中,便能续上山河社稷图的灵力?”
玄真微微点了点头,瞳孔的颜色在慢慢变浅,如不能视物一般。他推衍卜卦之时,常有这番神态,元思蓁也并未觉得有何异样。
“正是如此,除你们三人,这世间还有不少我辈中人,以此法救世,不过终究是杯水车薪。而王朝兴盛,才是重中之重......”玄真又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推衍数年,我终是寻到了破解王朝死局之法。”
元思蓁微微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等着师父往下说,谁知玄真空灵的目光却落到了她身上。
“......我?”她有些诧异地问。
玄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说道:“三世而亡,因着□□皇帝贪恋长生,以邪门歪道坏了王朝根基,子孙不济,以至覆灭。而三辈子孙之中,又有一人真龙显相,却是福衰祚薄,不及问鼎而命陨。此人命有劫数,若能一一破解,或许能扭转王朝颓势。”
元思蓁这才明白,想必此人,就是李淮。
师父推衍的三世而亡,并非是断在李淮之手,他甚至早就应该死于宫闱斗争。
而现下李淮能坐上皇位,看来师父早已算出破解之法,并行之有效。
她想起在李淮记忆中看到的三个锦囊,他曾说是一位老道士赠他,锦囊之一,让他得了诛邪宝剑,锦囊之二,赫然写着元思蓁的大名,锦囊之三,更是出自师父手笔的符咒。
而这三个锦囊,正是助李淮破解了一个又一个的死局。
元思蓁皱眉沉思了片刻,她也是锦囊之一的话,那岂不是师父也算到了她身上,这难道就是师父带她修道的缘由?
思及此,她不由心中失落,即便知道自己是尉迟家的女儿后,她也一直觉得师父是觉她颇有道缘,才愿救她性命,收入门中教导。若只是为了破解李淮的劫数,那师父岂不是只将她看成一个法器?
玄真怎么看不出她的思虑,不过却未停下解释,而是继续说道:“为了卜算劫数,我在长安城待了许多年,穷尽所学,日日观星冥思,虽也大致有了破解之法,却总算不到命局之眼,少了关键一环。巧的是,一日我在城郊道观,遇到一对怀抱女童的夫妇,不过一眼,我便心有所感,女童命格奇特,正是能破局之人。”
这女童不用玄真明说,元思蓁也猜到,必定就是自己。
“我甚是奇怪,为何算了这么久,都没有算到女童身上,只能靠那日巧遇。”玄真轻叹了一口气,顿了顿才说:“细探她命格,才知是极阴之日,极阴之时出生,生带阴煞,阳气衰落,命不久矣。”
到破局之时,她早已不在人世,又怎么能推衍得到?
“我知此事后,极是失望,这王朝死局怕是无破解之法了。”玄真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更是有着绝望之意,元思蓁为了听清,不由又朝墙壁靠近了几步。
“可那对夫妇,爱女之心深切,走投无路才想着来道观相求,他们见我有推衍之能,便觉我是出世高人,硬是央求我救这女童的性命,甚至行了大礼跪拜。”
虽只是短短几句话,元思蓁脑海中仿佛已经能见到当时的场景,她尚且年轻的父母,能不顾身份,不顾礼数,去磕头向一个山野道士求助,只为救她的性命。即便元思蓁无甚记忆,也心中动容。
“我对他们说,命数已定,爱莫能助。可那夫人却问我,如有逆天改命之法,要她付出任何代价,也是愿意的。”玄真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仍是有些感慨于尉迟夫人的爱女之心,他淡淡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元思蓁,再说道:“这番话倒是给我了点醒,我窥探天机想在王朝死局中寻一生路,可如今天意如此,要破劫数,正应逆天而为,还怕什么坏了天道轮回?”
元思蓁听到此处,又是心惊又是感慨,她本就知道师父是个无畏无惧的性子,而推演卜算之法,因着能洞悉天机,总归会遭反噬,更何况是要逆天而为,下黄泉地府改她生死簿,瞒下阴差以为她已转世投胎。
“我与这对夫妇约定,救女童性命,却要将她带走。”说道此处,玄真的语气又缓了下来,“十七年后,她自会归来。”
如今,正是十七年之期。
元思蓁也不知该不该惊叹于师父的推演之能,竟能将这一切种种算得如此一清二楚。
“那夫人舍不得爱女,我便在道观中留了一副卷轴,卷轴器灵化作女童模样,随着日子在画中长大,以解思女之情。”玄真解释了两句器灵之事,见元思蓁面色沉重,眼中竟还有委屈之色,轻笑了一声,从壁画上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傻徒儿,为师若只当你是个器具,又怎会收你为徒,悉心教导?”他难得会安慰人道。
元思蓁低头了半晌,才微微点头,轻声道:“徒儿知道。”
她这师父虽性格不着调,可这些年来待她如何,她自然知道,一身本领倾囊相授,法宝道经,更是要什么给什么,若是他们师兄妹受了欺负,必定会出手护短。
她本就不是矫情之人,方才的那些失落不过一瞬,现下更让她在意的是这山河社稷图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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