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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舫云海(1 / 5)

 盛焦将他的脚踝放下,伸出两指凝出一丝天衍灵力要往他眉心点。

 奚将阑却微微一偏头,躲开他的手。

 “不要。”

 盛焦蹙眉:“不难受?”

 “还好。”奚将阑将锦被盖上,眯着眼睛懒洋洋道,“熬一熬就过去了。”

 盛焦眸子微沉。

 奚将阑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总爱说这种话往别人心尖上戳。

 “獬豸宗有天衍。”盛焦道,“足够。”

 奚将阑笑了,他枕着桂花纹软枕好似含着春色懒懒看着盛焦,因刚刚睡醒嗓音有些低哑。

 “盛焦啊,若是能让你选一次,你是想做个寻常人,悠闲自在只活百年便化为一抔黄土;还是依然要这副灵级相纹,灵力滔天寿与天齐,却七情六欲尽失呢?”

 烛光和月色朦胧,终于将奚将阑那近乎咄咄逼人的美貌强行柔和下去,他墨发披散,舒舒服服窝在锦绣堆中,懒散得全然没了白日的虚伪和尖刺。

 温柔得过分。

 盛焦垂眸和他对视,冷峻面容漠然不动。

 “不会有这个可能。”

 “如果呢?”奚将阑在昏暗中同他对视,呢喃道,“如果我没有灵级相纹,是不是此生便能庸庸碌碌,同蜉蝣一样朝生暮死。”

 狭窄床榻间一阵安静,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盛焦突然道:“你的相纹,是什么?”

 这是两人重逢后,盛焦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奚将阑用力咬着下唇,忍住经脉中那股波浪似的汹涌欲.望,低声闷闷地笑。

 这些年有无数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要么插科打诨,要么胡编乱造些「不尽言」「半烧焚」这样煞有其事的相纹来敷衍搪塞。

 从未有人能让他说出真心话。

 奚将阑疼得额角都是冷汗,却笑靥如花,压低声音好似在同心上人低喃情话:“我只能告诉你,我的相纹是十三个相纹中最鸡肋最无用的一个。”

 盛焦一愣。

 “但它毁了我。”奚将阑慢声细语,眉眼间还笑着,“我好恨啊,盛焦。”

 他连说着恨,都像戴着一张不属于他的虚伪面具。

 盛焦见他疼成这样,眸子沉着想要强行将天衍灌进去。

 “有时我甚至都在后悔,为何当初不让「无尽期」将它全部吞噬掉。”奚将阑羽睫低垂,声音越来越轻,不知是睡过去还是索性昏过去,最后低喃留下一句。

 “若是没有相纹……不,没有天衍就好了。”

 奚将阑半张脸隐在锦被中,发出均匀微弱的呼吸。

 清醒状态的他,宁愿痛苦也不愿接受天衍。

 盛焦指尖的金色天衍灵力明明灭灭许久,终于散去。

 昏昏沉沉间,奚将阑感觉身上锦被被掖了下,桂香混合冰霜的气息缓缓靠近,一股温和的并不掺任何天衍的灵力从他灵台缓缓灌入,勉强止住他经脉中彻骨的疼痛和渴求。

 那股气息太熟稔又让人下意识依赖。

 奚将阑本能伸手去碰,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手扣住。

 奚绝迷茫回头。

 浑浑噩噩的梦境中,一身白衣的让尘急匆匆抓住他,双手飞快翻飞,似乎想要表达什么。

 奚绝下意识去解读让尘的手语。

 「停止」「结局」「会……」

 “不……”奚绝霍然转身,捂住眼睛拼命往前走——好像不去看让尘的双手,他就能一路坦荡荡问心无愧地走下去,“我不想看。”

 他挣扎着一步步往前跑,本来通往光明的路被「窥天机」强行堵死,那唯一泄下来的光芒一寸寸消失在黑暗尽头。

 奚绝奋不顾身朝着光源而去,双足却好似陷入泥沼,越陷越深。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丝光线消散。

 让尘陌生又沙哑的声音催魂般从后传来。

 “阿绝、停手。盛焦……会、杀、你。”

 奚绝双眸呆滞盯着几乎要将他溺死的黑暗,突然崩溃地捂住耳朵嘶声痛哭。

 “够了!求求你,让我走……我不想听!”

 他不想听,不想看。

 「窥天机」于他而言,是悬在头顶的屠刀。

 让尘像是最温和的刽子手,轻飘飘一句话将他置于死地,粉身碎骨。

 “我不要听!”

 无论如何都填不满经脉的欲.念让奚将阑难得做了场噩梦,他在锦被中拼命挣扎着,似乎想要摆脱萦绕耳畔的声音。

 混乱间耳饰被他扒掉,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可梦中的声音依然让他魄荡魂摇。

 视线、听觉悉数被剥夺,只有触觉更加敏锐,隐约有一双手从旁边伸来,轻柔又生涩地将他环抱怀中。

 那一刹那,奚将阑所有的噩梦像是烟雾般被驱散。

 璀璨夕阳宛如桂花混着蜜糖,让他情不自禁想要浸在其中。

 梦中似乎落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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