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窗明睡下，闭上眼睛，“也许，今晚我还能梦见。”
小凤滚进他的怀里，“那要不……别，别睡了？”
她道：“要不咱两……”
在床上滚一滚消遣寂寞？
不过这话她只能想想，看看这比菩萨还慈悲的一张脸，她暂时不敢侵犯。当然，她也不是因为脸，而是军中盛传他们床上日日夜夜之后，医官还特地过来说过，让她收敛着些。
小明还是个病人。他十分的虚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能活着，但是病依旧在，他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她叹气又叹气，但是今晚听了这么一句“爱你”的话，心情渐渐激昂，她怎么会心无波动呢？
她抱着他，“哎，太难了。”
确实太难了。
第一天，她让人找的道士来了。
道士看着很是仙风道骨，说是龙虎山上的道长，很有一番修为。当他看见小明的第一眼，便开始皱眉。
他道：“他七魂六魄不全。”
小凤还是很信他的。因为这是她写信让姨父英国公找的。英国公交友广，权势大，既然能送来，那这道士便是能信，能听，而且事后无忧。
于是一听七魂六魄不全，跟她想的一样，心里便相信了三分。
还有七分得等他继续说。
道士显然有点本事。他开始说了，每说一句，小凤的心就沉一沉。
“他上辈子杀孽太重，所以即便祈愿之心上达菩萨耳里，也不会有一个善终。”
“他不该如此的。”
小凤手都哆嗦了，听见这么一句话，手稍微稳了稳，“他不该没有善终对不对？是不是还有转机？”
道士摇头，“不是，是他上辈子原本就该寿终正寝，但因为罪孽深重，他不该轮回，该去畜生道，沦为畜生，永生不该有为人的机会。”
“可他这辈子，竟然还是个人。”
道士看不出来他是魂魄附体，只能这般解释。
“这辈子是个人，嗯，身子弱，所以才这般半死不活，也能解释，但是按理来说，他确实该进畜生道的。”
小凤都要跪下了。
每一句话都撞得她的心碎掉，又重新补回，耳边嗡鸣声一片，她觉得自己血液都静止了，问，“那您知晓，知晓如何弥补他上辈子的罪孽吗？”
道士叹气，“都说是上辈子了，人的命数如此，弥补又有什么用呢？他杀的人太多，人家都死了，他也弥补不了。”
小凤忍不住辩解，“但若是他逼不得已才杀的——我们为将为兵，不也如此么？我们都是为了家国，为了——”
道士今日摇头太多，都懒得摇头了，直接道：“自然不一样。家国打杀，国之运道，自有老天的安排。但是他的罪孽不一样。”
他没有说太多，只愁眉苦脸，“我从未见过这般的情况，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哪路神仙拨了这条路——”
道士叹气，“秦将军，老实说，这事情太过于奇怪，我也说不准。他本是善终入畜生道的人，如今看着是不得善终，却入了人之道。”
“会是因为什么呢——”
他严肃的道：“请容小道跟随其侧。”
小凤答应了。
有这么个懂行的，将来说不得能找到办法。
只他不知晓，小凤却能摸出点头绪。
他要是不遇见自己，便是善终。但是他遇见了她，他是自愿去死的。
她一晚上没有睡好。
睡在她身侧的齐窗明侧过身，神情淡淡的盯着她。
“你不高兴。”
他只能识别别人的情绪。
小凤哎了一声，“是，我不高兴。”
小明得到答案之后，便不再说话了。好像在他心里，得到了这么一个答案，便也能到此为止了。
不过，过了一会，他抬手从窗户边拿了一个观音像给她盖在了脸上。
小凤没有挪开。
她问，“为什么这般做？”
小明：“想。”
小凤：“谁想？”
小明认真想了想，“我想——梦里的我想。”
小凤闷闷的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哎了一声，“那我戴给你看。”
你现在想要天上的月亮，我都给你摘下来。
第一天，道士就一脸疲惫的出了房门，见着她便道：“我查到了。”
小凤期待的看着他，“查到什么了？”
道士：“查到他为什么如此了。”
他认真的道：“他这般的情况，必定是死于非命。”
“死于非命，死前怨气通达天灵，便有机会摆脱原来的六道轮回。”
小凤手又开始抖了。
她这回十分的聪慧，“那要用什么做代价？”
道士：“没有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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