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招待所出来，周慧兰就给黄汉卿打了个电话。
毫不意外的，周卫军早就已经不在部队了。
他当年新兵训练完下营，就被分配到了雪区，高反强烈实在承受不住，才给周振海打了个电话，想往内地调。
但周振海不仅没有帮忙，反倒专门跟主管领导打了个电话，严格要求让周卫军到环境最恶劣的前线去报效祖国。
随后周卫军就被分配到了条件最恶劣的边境哨所，那里常年积雪，半年才有一次物资派送，条件极其艰苦。
一次巡逻时，周卫军不慎掉进了冰缝，虽然最终获救，但他的左腿却因为外伤以及治疗不及时，被迫截肢。
伤好以后，他就申请转业了。
部队转业都是就近原则，周卫军的档案被分配回了安宁，但他却选了离市区最远的一家农产品收购站，成了站里的后勤部主任。
周卫军17岁离家当的兵，18岁去的边境哨所，21岁断了腿，22岁就回到了安宁。
可这么些年，他明明就在安宁，却一次家也没回过。
如果不是医院给周振海下了病危通知书，如果不是周慧兰找到了黄汉卿，可能他们还会跟上辈子一样，虽然离得很近，却再也不会见面了。
挂了电话，一时间百感交集。
周慧兰刚要往家走，却看到陆长青在街对面冲她招手。
红绿灯刚变，陆长青就巴巴的跑了过来，手里提着脸盆和一些日用品，跑得还有点喘。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你哥呢？招待所里啥都得自备，我去买了点日用品，你给大哥送上去吧。”
这自来熟的献殷勤，弄得周慧兰哭笑不得，“陆长青，你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爷爷？”陆长青愣了一下，“你想他老人家了？估计得天冷了才能回来吧。”
周慧兰接过装脸盆的网兜，“我想他老人家回来好好管管你，作为陆家独生子的你，跟我这么献殷勤，合适么？”
“挺合适的啊，你有困难我帮忙，我有困难你也帮忙了，互利互惠多好啊！”陆长青说的一本正经，“我喜欢你，想娶你，就算我爷爷回来了也不会变。”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正中午的太阳毒的很，陆长青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说出了质朴却滚烫的表白。
说一点也不动心，那绝对是假的。
可周慧兰很快就想起了她的瑶瑶，立刻生了退意，可很快，她第一次正视了陆长青的这份表白。
“我已经有了瑶瑶，即便再婚，为了避免自己偏心伤害到她，也不会再生孩子，这样你也愿意么？”
陆长青愣住了。
周慧兰自嘲的笑了笑，把陆长青提来的东西又还给了他，趁着绿灯空隙，快跑几步就到了马路对面。
陆长青想追，可信号灯突然变换，等候的机动车一齐发动，连带着他的喊声也被发动机轰鸣声淹没了。
晚上，周慧兰提起跟婆婆打了招呼。
本来是想婆婆跟他们一起去外面吃一顿，可婆婆说走不动，周慧兰只好单独替她煮了面。
从幼儿园接了瑶瑶，周慧兰就没再回家，她骑着自己改装了得电三轮，直接到招待所接上了周卫军。
“舅舅！”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瑶瑶一见面就笑容满面的扑了周卫军一个满怀，那种血脉亲缘自有的亲近感，瞬间消散了兄妹俩多年不见的生疏感。
周卫军松开拐杖，单腿靠着三轮车抱起了瑶瑶。
一瞬间，小丫头的眼睛瞪的老大，一副了不得的表情，手舞足蹈的冲妈妈嚷嚷，“妈妈我飞起来了！妈妈！我飞起来了！”
以前瑶瑶胖，王建业又从不在家，周振海老了，从来没人这样抱过她。
小丫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坐在周卫军的肩膀上十分熟练的抱住了他的脑袋，还止不住的冲妈妈炫耀，“好高啊！这里看妈妈是不一样的！”
周卫军也没想到，单纯的一个抱抱，就能把孩子给激动成这样，一手托着瑶瑶坐在肩膀上，又怕自己不够稳，赶紧伸手抓住了拐杖，牢牢的撑住了肩膀上的瑶瑶。
周慧兰看得心酸，也怕周卫军累着了，“快下来吧，别累着舅舅了。”
“不累，她才多大一点儿。”周卫军说着，配合瑶瑶的尖叫还颠了颠身子，坐在他肩膀上的瑶瑶笑得更高兴了。
闹了一会儿，抵不住周慧兰的坚持，瑶瑶这才下来，爬上三轮车却是牢牢趴在舅舅的怀里，亲近的一点儿也不像是刚刚见面。
附近的小馆子很多，但久别重逢，周慧兰就想着正式点。
本来是打算去国营饭店，可正饭点的时候，国营饭店里头黑洞洞的，门虽然开着，可里头一个灯也没。
她顺着街又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到街边一家新开业的饭馆，门口摆了好几排的花篮，还有人在门口招揽客人，热闹的不得了。
瑶瑶兴奋的指着要去那儿，周慧兰也没目标，索性就把三轮车停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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