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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一卷,悔字当头(1 / 2)

 上面写着几行文字,陈陌看着下意识的念了出来。

 “少年听雨歌楼上,

 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木鱼声停了下来,这座寺院的住持从蒲团上缓缓起身,转头看向陈陌,并念出了后面还没有写的几句。

 “而今听雨僧庐下,

 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你是慧生带回来的游客吧,这是南宋的一个词人填的虞美人,名曰听雨,你可能没学过。”

 说着,住持立掌念了一声佛号。

 陈陌这才看清住持的长相,剑眉星目,眼睛微眯,但是却充满着智慧的明光,眉毛胡子还有双鬓都有些斑白,但是在住持身上却看不到任何迟暮的气息,只有让人宁静的禅意。

 “这是出自宋末四大家蒋捷的《虞美人·听雨》,他还有另一首词更加出名一些: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不知大师写下这首词是?”

 陈陌将手中那张泛黄的宣纸递还给了住持,住持听了陈陌的回答,还稍稍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居然知道这首词。

 “这首词啊,讲的是人生的三个阶段以及三个心境,少年,壮年,暮年,同时也是我人生的写照。”

 一边说着,住持的眼中一边追忆着,随后又问陈陌:“你可知道这三个境界?”

 陈陌闻言,摇了摇头。

 “年少时轻狂,总觉得喧嚣和激情才是人生,那时候的热情和冲动如果用一句诗来表述应该就是‘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那一句了。我们可以去哭去笑,去挥洒去放肆。

 所以啊,少年时候的雨声,就像是在为歌楼舞女的伴奏,是未经世事的浪漫。”

 “壮年修身齐家,见过了这世间的风浪,吃过了这生活的苦楚,才发现: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生活啊,总是裹挟着人们不断地向前,兜兜转转到最后才发现,我们已经身不由己了。愿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到底也只是诗人笔下的两行文字罢了。”

 “暮年,就像这风中落叶,落在地上的时候,你才能看清原来自己生活的树、走过的路是什么模样,爱过也恨过,踏足过山巅,也陷入过低谷。从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到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但最后的看山依然是山,看水依然是水。”

 “走过这慢慢长路,到头来才发现,人生一卷,悔字当头。”

 说着说着,住持居然慢慢红了眼眶、

 “阿弥陀佛,施主勿怪,老衲多言了。”

 住持似乎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失态,赶忙停住了。

 陈陌连连摆手:“怎么会呢,我还要感谢大师开示呢。”

 陈陌回味着住持说过的那些话,有些他懂,但是有些他不懂,懂的是少年和壮年,因为他经历过,不懂的是暮年,看山看水的三个境界,他不是没有听过高深的解读,但是听过和懂不是一个概念。

 但是,虽然陈陌现在还不懂,他倒是将其记在了心里。

 “施主衣服被雨淋湿了,喝点儿热茶吧,去去寒。”

 住持将眼中的神情隐藏了起来,端起火炉上烧得吱吱作响的水壶,将滚烫的开水倒入装有茶叶的杯中。

 山野古寺,当然不是什么好茶,不过当陈陌捧起微微抿了一口的时候,却有着温暖的感觉驱散了身上的凉意。

 陈陌和住持之后的对话,都刻意地避开了刚刚说的人生哲理,陈陌似有发觉住持心中有事儿,不过对方不愿意说,再追问的话就有些失礼了。

 住持似乎也不愿再提起,所以两人就像是聊家常一样,坐在火炉前交谈了起来。

 “哦,原来施主会做紫砂壶啊?”

 “嗯嗯,在江州开了一家小店儿,就卖自己做的紫砂壶的。”

 “好啊,有机会了,我一定去你家店里买上一把。”

 ......

 在雨声中,陈陌和住持交流了很久,直到雨停,两人才算是结束了这段交谈,而这边,小和尚也过来请住持和陈陌去吃饭了。

 陈陌和李牧虽然在路上吃了一些东西,但是陈陌在听见饭做好了的时候,饥饿感还是涌了上来,随后便和慧生和尚去吃饭了。

 住持站在正殿前,看着前方的山林,随后收拾起东西来,原本木案上的宣纸被风吹动,露出了底下的一张信笺,上面写着:了然收。

 开头的几行字便是:“回来吧,孩子,当初是我错了。”

 在信笺上还有着被什么东西打湿的痕迹,住持收拾好一切后,将信笺装好,随后便朝着后院走去了。

 山间寺院,僧人也不过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陈陌他们能遇上慧生,也是因为对方下山去买些油盐酱醋,恰巧遇上了。

 吃过晚饭,陈陌和李牧帮着收拾起碗筷,住持则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再也没有出来,透过窗户上的影子,陈陌能够看到住持一直盘坐在他的床上,敲着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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