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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1 / 3)

 那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线条模糊,光影扭曲。

 近似一段图像老旧、失真的动画片,色彩却很斑斓。

 “下雪了。”

 庭院枝蔓生长得非常繁茂,叶片绿得妖异,衬得那个女人通体泛白,白得似如雪捏做的怪物。

 水蛇般蜿蜒的白发垂落小腿,光裸的足尖陷入积雪,腰肢细得仿若蚂蚁。

 “我喜欢雪。”她笑着说:“过来,祁越,我们一起堆雪人。”

 两根筷子般的腿轻轻颤动,身姿摇曳,仿佛一朵娇弱怪诞的花,每一步都踩于刀刃,留下一串色泽饱满的血脚印。

 她堆好雪人,对他说了晚安,亲吻他的额头。

 夜里又浑身赤i裸地爬起来,厨房里没有刀――她找不到,于是利用推门边沿剥下一片浅肉色的指甲,推倒雪人,往它身上烙下一个个月牙形的伤痕。

 “――我不喜欢雪了。”

 她回到他的床边,发自上而下流过他的身体。

 她伏在他的身上,用受伤的、残缺的手指轻托他的脸,一遍遍说:“雪很肮脏,雪里都是谎言,虫子,细菌,你爸爸又对我说谎了。”

 而后突然转变成歇斯底里的尖叫:“我说我不喜欢雪了!你听到了吗?祁越!妈妈不喜欢雪!从今以后你也不准喜欢!不准!!!”

 “听到了。”他说:“我不喜欢。”

 “乖孩子。”

 好了,她又变回来了,漂亮古怪的眼瞳形状,纤长投影的睫毛,温柔地替他盖上被子,哼着歌走出房间。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遍。

 她喜欢蝴蝶,决定捉一百只不同花纹的蝴蝶,阳光下握着捕蝶网的手腕白嫩又柔软,好像一下就可以折断,布满细小的红斑。

 接着她又不喜欢蝴蝶,沉默地、不悦地、怨恨地坐在地板上,将它们一只只一点点撕成碎片,还是那样轻飘飘地宣布:“我不喜欢蝴蝶了,祁越,你也不要喜欢。”

 她唱歌。

 她尖叫。

 她跳舞。

 她面无表情地用头撞墙。

 她微笑抚摸路边的小狗,喂给它一颗过期腐烂的巧克力;

 她也曾在雨夜捡回一只瘦骨嶙峋的猫,慢慢剖开它的肚子,割下它的脑袋,炖成一锅热汤。

 ――她有病。

 祁越生来就知道这点,家里来来去去的医生护工知道。

 连新来没几天的帮佣都知道,这家女主人起初身体有病,皮肤头发全是白色,生完孩子心理也得病,反反复复疯疯癫癫总不见好。

 全世界好像只有一个人不知道,或是知道了但不关心。

 他爸袁成铭。

 “……你想……见她吗?”

 一道低沉的声线贴到耳边,钻入体内,用那含糊的奇怪的发音询问:“你……想让他死……吗?”

 “滚。”祁越说。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一穿而过,女人像奶油一样融化,融成肉色的汁水,蔓延到他的脚下。

 画面一转,跳跃至九岁生日前夜,袁成铭回来了。

 新的女人凝聚成形,那是一条发着光的白色巨蟒。

 肢体绵软地缠绕在他的腿上,拉长的影子卑微而妖娆。

 “生日……难得……陪我们……好?”

 嫣红的唇瓣张张合合,陆续吐出一些只言片语。

 “我很忙。”他说。

 “下次……明天……好?”

 “我还有事。”他推开她,把她推到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你是生他的人,有你陪他就够了。”

 “不!不!袁成铭!”她又开始犯病了,撕扯下一把一把头发,摔碎一件一件家具,哭叫着凄声质问:“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答应跟我结婚!为什么要让我生孩子!”

 “一场政治联姻而已,你别想太多。”

 对方头也不回的离去。

 那道怪声卷土重来:“你……想不想……杀了他?”

 紧接着,富丽的画面纷至沓来,冗杂的声音喧嚣不止。

 一个女人朝他张开嘴巴,滑腻的舌头根部连接喉咙,那里卡着一根破碎的骨头;

 一副棺材落入尘土,蚯蚓爬过冰冷的墓碑;

 新的婚礼在教堂举行,纯白的纱裙与白鸽并飞。

 天空是浓紫色的,空气中充斥一股甜腻得让人作呕的气味。

 铁栏杆将他束缚地下。

 十字形的天窗划落残阳,牢笼外丢进一块生满蛆虫的肉。

 “你们听说过躁郁症吗?”

 “他不适合再接受训练。”

 “祁越,你生病了,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我决定让你一个你该去的地方。”

 “贱种!废物!你们这群社会的渣滓,被人遗弃的东西,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的老师!是你爸!是你妈!是你的祖宗!谁敢跟我对着干,我就让他尝尝这根电击棒的滋味,把他的眼睛捅烂!听到了吗?给我回答!你――,我说得就是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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