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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1 / 3)

 秋日渐深, 天气一日比一日肃寒,沧凝殿中却是堪比冬日的冷寂。

 承德帝腿上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手里捧的热茶已经凉了, 他恍若未知,只静静看着对面的颜怀隐。

 这是常宁出去前,给他端来润喉的茶,三个时辰过去, 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都没喝。

 哪怕刚刚说了太多的话,说的喉头干涩无比。

 沉默间,承德帝似乎才发现茶凉了一样,他感到一阵烦躁,于是他将茶放到了一边。

 描金的茶杯碰上玉案, 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成为了安静宫殿中唯一的响声。

 这响声让承德帝皱了皱眉。可站在他对面的颜怀隐却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他微微低垂着眼睛,入定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已经这样子一个多时辰了。

 他在等承德帝的选择, 或者是说赌承德帝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 承德帝轻轻咳了一声:“朕想明白了。”

 颜怀隐低垂着的眼睫动了动, 声音中带着笑意:“陛下圣明, 做事自然当机立断。”

 他这样恭维的话,反倒是令座位上的帝王嘴角抽搐了两下。

 承德帝心中将颜怀隐千刀万剐了百遍,但嘴上却咬牙切齿地道: “既然这样, 爱卿来伺候朕笔墨吧。”

 ――

 城西地界便宜,坐落着许多朝华城七品以下官员的府邸。

 柳尚青的府邸就在城西春来街的尽头, 和齐虞的公主府是对门。

 从和齐虞一道撕了赐婚的圣旨后, 他的府门就再也没打开过。

 府中小小的书房内, 写满字的宣纸铺满了整个书桌, 有的甚至掉在了地上。

 伺候柳尚青的小童就站在书案旁边,怀中捧着的薄薄的一沓宣纸――这些是全部宣纸中最有用的一部分。

 他旁边,柳尚青低着头,手底下的宣纸又即将被写满了。

 他停了笔,将它递给小童,温声道:“晾干后收起来。”

 柳尚青不忘嘱咐道:“小心一点。”

 这些都是他和齐虞接下来的计划。

 他行走不便,齐虞又是个姑娘家,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小童拿着他写好的字,刚要答应,就见书房里闯进来了一个仆从。

 仆从急匆匆地道:“大人,有人拜访。”

 柳尚青没有抬头:“不见。”

 “他说他叫颜怀隐。”仆从垂着头,又说了这么一句。

 柳尚青写字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再也没有刚刚的漫不经心:“快请。”

 他这么说,仆从便急匆匆地去开门了,柳尚青对站在桌边的小童道:“你也出去。”

 小童哎了一声,退了出去。

 转眼间屋内便只剩下柳尚青一个人,柳尚青想了想,去将桌子上散着的宣纸拢好。

 他还没拢几下,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道声音:“别忙了,你府上多乱的样子我没见过?”

 是了,昔年他们都还是少年时,颜怀隐一天忙完,常常来他府上坐一坐。

 他是穷惯了的,当了打马过街的状元郎后,也只是千算万算,扣扣搜搜在这便宜地界买了个便宜的小宅子。

 好在颜怀隐不嫌弃,他每每来,柳尚青在旁站着,总觉得大齐有这样的太子殿下,等到他即位的那一天,哪怕大厦将倾,他们也有手腕给它掰回来。

 但如今院子还在,到底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柳尚青收起心中的酸涩,抬眼去看院子里走来的颜怀隐。

 看清颜怀隐的那一瞬间,他的酸涩再也忍不住,一瞬间几乎要流下泪来。

 颜怀隐的面具在进了院子的那一瞬间就摘了下来,柳尚青看到的是他本来的面目。

 岁月间的隔阂在这一瞬间归于不见。

 颜怀隐还是那个太子殿下,他还是那个进了殿试,翻遍薄薄衣柜,终于找到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忐忑地穿着洗的发白的旧衣进了金銮殿――在见到太子殿下的那一瞬间忘了穷酸,心中立誓要辅佐这样的君主开万世太平的愣头青。

 哪怕他那时不过是穷酸之地来的一个破落书生,千古贤臣之名离他能隔了八辈子还远。

 柳尚青喃喃道:“殿下。”

 柳尚青书房的门开着,颜怀隐直接踏了进来,他第一眼看到了书桌上铺着的宣纸。

 颜怀隐随手捡起了一张开看,就看见宣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地名,这些地名再串联成一条条线路。

 他笑道:“这就准备走了?”

 柳尚青回过来神,抿了抿唇,他低垂着头,低声道:“殿下,崇元年间,官场黑暗,科举题目为贵人弟子之间流传,除却帝王之位,这满朝文武的官印官服,哪个不能用银子买来?”

 “臣这种贫寒之人,纵然寒窗苦读,亦是永无出头之日,”柳尚青仰起头来,他这两日思绪过重,眼下是淡淡的青黑,“可崇元四十年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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