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接陈垣前,先去看了一下王慧琴,如果不看一下她,不了解她的状态。
二人在社区停好车,一前一后进楼。
靠近医务室,王慧芳在打电话,跟谁在激烈争吵。
张辰犹豫一下要迈步,被李白雪一把拉住,不是为了偷听,而是听出来了,她是在给家里在打电话。
她情绪激动,嗓门很大:“妈。我怎么惹事儿了,我怎么惹事儿了,你说?白雪就跟我的亲姐妹一样,我肯定得向着她……而且,也不是因为我为她打抱不平,惹了别人,她出事儿之后,我什么话都没说过,就因为我跟她关系好,姓周的下贱,还是找上我了,找我干什么,打我,逼白雪出来,你的意思,让我劝白雪息事宁人?我怎么劝……”
她说:“妈,我记得我听你说过,我们一个大队的,有个叫张长昆的,当年考学考走的,现在在北都当大官,你能不能找找他家里的人?”
李白雪愣了一下。
推张辰一把,让张辰走前面进去。
里头,王慧琴还是很激动,没有在位置上坐着,而是来回走动打电话。
她看到张辰和李白雪,连忙给她妈说:“妈。我不说了,白雪来看我了,我挂了,反正你要不想让你闺女死在北都,你就去找找人。”
又心酸。又让人想笑。
王慧琴内心肯定充满着恐惧。
听陈垣说,她打电话给陈垣时哭得厉害,说不定就是一次崩溃。
但这个时候,她妈劝她,让她劝自己跟别人和解,她拒绝了,反而为了两人的安全,让她妈找他们当地进京当官的人。
李白雪幽幽地问:“慧琴。还是害怕?担心我俩被人害了呀。”
王慧琴说:“你肯定听到我打电话了,也不是,就是我们那地儿,有个当官的,他们认识学校的人,认识社会上的人,他们到处找人,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到时候,人家当官的看在乡亲的面子上,给学校打个电话,给派出所打个电话,解决了,我们老家,都是这样,亲戚又在外当官的,家里有了麻烦,给干部打个电话……”
李白雪一举手不让她说下去了。
太幼稚。
就是在外当官,也是各有司职。
庞大的社会网,人家也不保证人都认识,出去都给面子,无亲无故,没有隶属,甚至八杆子打不着,出面有用?
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向家乡的村镇干部打招呼办事,那是乡下特有的乡土人情,拿不好听的话说,当地的父母官知道他们出去了,见过世面,比一般老实巴交的农民难搪塞,难对付,需要给点面子,而自己要是愿意给了面子,将来能得来回报。
到时候,这些父母官就可以把从该地走出去的人物当成自己的资源库,一旦遇到事情,一旦出门在外了,一旦要跑什么事情,脑子就跟百科全书一样,把当地出去的名人全用上。
难不成,你接头上你老乡,他也确实在当官,你就能搞定我们要面对的这些事情?
学校给面子,派出所听他话?派出所听,检察院呢?法院呢?
都已经上大学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李白雪说:“这事儿你别管了,马上给你妈打过去,别让你妈瞎花钱,到处求人,你害怕,晚上到我那儿住,我就问你,是不是周梦娇的爸妈威胁你了,你老实说,马上我去接陈垣,送陈垣过去跟他们见面,当面我也会问。”
王慧琴说:“她爸说他在北都做生意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认识,这个事情,他也知道周梦娇做的不对,可以代周梦娇给我说一声对不起,但如果我不配合他们,要是非让周梦娇进去的话,他们白的不行来黑的……”
李白雪没好气地说:“可把你吓着了对吧?用点脑子,他黑白两道都好使,他还因为他女儿被抓来找我们?”
王慧琴一想也是:“对呀。”
李白雪说:“还有余牧扬的爸妈,不也是说多厉害吗,花不少钱,到处折腾,干成什么了,派出所顶多给他们几天时间搜集证据,依我看,他们家就想拖到周四,然后,十月一和重阳节连起来的一个小长假,机关放假,能换来更多的时间。”
安慰了王慧琴,下来带张辰去接陈垣。
在车上,张辰问:“王慧琴是不是已经顶不住了?如果她害怕,劝你和解呢?你和不和解?”
是的。
有点顶不住了。
这才哪到哪呀?
但是,这种耻辱和畏惧,也是不堪回首,我们努力读书,在大学里求一份知识分子的体面和认同,表面上一本正经,一脸体面,然而突然被人捂着,群殴完,拽你耳朵,拍着你脸,问你改了不,还犟不,让你求饶,你感觉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而青春年少的年龄,最怕自己的丑态让同龄人看到……
这是很耻辱很令人深恨的事情。
换言之。
王慧琴本来希望在校园找个对象,现在她认为不认为,自己被人那样对待,丑态百出,鼻涕一把泪一把,再没有面对男生的勇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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