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赞笔趣阁 言情 掌上飞花 雨重

雨重(1 / 3)

 雨帘重重,方清芷看不清那人的脸,她只知自己此刻极为狼狈,雨水浸湿头发,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她冻得唇色发白,因方才的厉声呵斥而身体微颤。

 方清芷很少有情绪如此激烈的时刻。

 她不知对方是谁,也不知是敌是友。

 那些保镖却有所忌惮,望着男人的手杖,面面相觑,后退一步。

 其中一个胆大的,客气地说:“我们是受黄秀忠黄老板所托,请这位小姐去见见她的弟弟。”

 “胡说八道,”方清芷于雨帘中昂首而立,挺直脊梁,冷眼望着这些人,“是你们先诬陷我弟弟,现在又要强行带我走。”

 她没有转身,只听后面男人问身侧的人:“黄秀忠?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是哪个黄秀忠?”

 方清芷站在雨中,太冷了,她又孤傲,不肯在这些人面前展露出凄惶之态,除却刚被围堵时的慌乱,她此刻已经完全镇定,手指甲掐着掌心,四下张望,冷静地想着等会儿该从哪出脱逃。

 身后人的对话,她也一字不漏听到耳中。

 撑伞的人答:“是祥喜百货的那个黄秀忠。”

 男人声音依旧平稳:“哦,他啊。”

 没什么波动。

 方清芷感觉那人似乎看了自己,他的伞略微抬了抬,像是在看她。

 这种感觉算不上好,方清芷看不清对方,对方却能将她从头至尾地审视一番,尽管对方此刻瞧起来并不像什么坏人,但……

 但该有的警惕心不可松懈。

 明处人恐惧黑暗里的未知危险。

 男人站在黑伞下,朗声对着保镖们说:“劳烦转告你们黄老板一声,就说鄙人想请他给一份薄面,不要为难这位……”

 他顿了顿,继续:“不要为难这位小姐。”

 方清芷说:“还有我弟弟。”

 黑暗中,她听得对方似乎笑了声,从善如流:“是,还有这位小姐的弟弟。”

 方清芷看到,方才气焰嚣张的几个人,霎时间灭了威风,其中一个人再询问,声音已经底气不足:“请问您是……”

 “我姓陈,”这位不知真面目的陈先生声音略有笑意,“四天前同黄老板在同一间茶室吃过茶。”

 姓陈。

 拄手杖。

 电光火石间,方清芷脑海中冷不丁闪过那两份报纸上刊载的照片。略粗糙的纸张上,黑白影像不甚清晰,犹如此刻隔着雨帘站立的男人,黑暗团团,卷着雨水,一把沉默大黑伞遮住半边身行,令方清芷看不清晰。

 保镖们慌忙:“陈生?”

 男人说:“方才我说的,都记下了吗?”

 ——语调仍旧是温和从容,还是教授般的谦和。

 这同方清芷的印象彻底割裂。

 她以为,能做出弑养父、近乎灭满门的人,语调应当冷如刀,或喑哑如铁锈,盛气凌人,傲慢无礼……

 无论如何,绝不会如此时此刻,像大学中谦逊的教师。

 保镖毕恭毕敬:“记住了。”

 “今天麻烦诸位,请务必一五一十传达,多谢。”

 那些人连声说着不麻烦,也不需商量,自知开罪不起,连商议也未有,四相散去。

 方清芷仍旧站在雨水中,并未放松,道谢:“谢谢您,陈先生。”

 只是她方才情绪过激,此时声音难免带了哑意。

 陈修泽说:“你家在哪儿?是否需要人送你回去?”

 方清芷摇头:“就在前面,很近。”

 对方点点头,又说:“阿贤,把雨伞给这位小姐。”

 阿贤迟疑:“先生……”

 陈修泽说:“给她。”

 方清芷站在原地,看着阿贤撑着那把大黑伞走来,黑伞终于从那人面前移走,但他是逆着灯站的。身后霓虹招牌闪着,只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形,单手拄着手杖,瞧不清上面镌刻的是什么,只能从那冰冷反光的质地判断出是金属质地。

 她的牙齿好像已经尝到手杖顶端金属那冷冽的痛楚味道。

 阿贤撑着伞靠近她时,方清芷无措,后退一步,警惕望他。

 近了,她瞧见这个名为阿贤的男人,脸上一道疤,像爬了一只虫子,横隔鼻梁,眼皮上也一块儿痕迹,差点丢了眼睛。

 阿贤说:“先生给你,你就收着。”

 方清芷犹疑着接过那伞:“谢谢。”

 那伞沉甸甸的,方清芷捧在手中便知价格不菲,手柄处也是金属,银质的,沉甸甸,是狮首的模样。

 她握住伞,勉强站稳。

 她又道谢,对方只是笑了笑:“快回家吧,别让你家人担心。”

 这位路见不平的陈先生,连自己的具体名姓都未留下,说完这句话后,便拄着那柄手杖,缓步往前行——

 方清芷这才瞧见,对方的腿大约受过伤,此刻走起路来有些微跛。

 不算多么明显,但一眼能瞧出的异于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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