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亚瑟平生所遇的最大艰辛,一是五岁那年学自行车摔破膝盖,二是从医学院毕业,在全科室轮转,每天睡不够五小时的那两年。
很艰辛,但他知道,这一定同曾祖父或是祖父的“艰辛”完全不同。
伦敦冬夜的街头,摆摊车前一盏灯光,热气蒸腾白雾弥散,雾气中忙得团团转的娇小身影……眼前这一切,忽而同他印象中那个毫无实感的“过去”重叠起来。
这一瞬间的感觉极其微妙。恍惚如灵魂出窍,又像是脚下突然抽出根须,朝着他从未窥探过的世界深深扎入。
傅亚瑟眯起眼,强行将目光投向夜空。
“开饭啦!”秦椒欢欢喜喜招呼道,“条件有限,将就一下。”
听起来很谦虚,音调和嘴角却快翘上天了。傅亚瑟摇摇头,默默站在摊前,任由老亨利和吕珠珠争先恐后的赞美。
在他看来,秦椒的这位朋友尤其虚伪。即便眼前汤色ru 白,香气诱人,也只是一道汤。用不锈钢盆盛装,更显得品相堪忧。何至于双手掩面,哽咽起来,还说这是她做梦都想喝的。
秦椒也不好意思道:“只是冬笋烧培根啦,以后一定给你补上正宗的腌笃鲜。”
培根冬笋汤是用来煨面的。眼下无碗无碟,她只能将挂面煮到九分熟后,直接一整份煨在汤里,“谁吃谁挑,丰俭由人。”
“等等,傅医生,这份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