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祭天的大典一天天迫近,宫中事务繁多,一连多日,明月都没能见到皇帝。
赵兴派去客栈的黄门郎倒是及时回来了,将明月的锦甲也一并送了过来。明月偶尔在宫中遇见赵兴,还能一起切磋剑法。
宫中传来皇帝身体抱恙的消息,明月真心期盼皇帝一切安好。
坐在窗前,百无聊赖的明月看着手里那本有关汉宫礼仪的简册。
雪薇急匆匆进来,说道:“县君!您怎么还在这里看这些个书简?”
“怎么了?”明月抬头。
“陛下身体不适,正在寝宫休养,此时正是去探望陛下的最好时机啊!”
明月皱眉:“我不去!”
“县君,陛下已经好些日没有来了……”
明月想到自己请旨出宫的事情还没有机会说出口,便有些犹豫:“我这时候去好吗?”
雪薇见明月松口了,开心说道:“县君,婢子都帮您安排好了!陛下身边的宫人说,陛下连日处理朝政,偶染风寒,食欲不振。所以婢子特地让膳师做了清粥小菜,就差您亲自送去御书房了。”
明月忧心宫外等待自己音讯的伙伴们,又确实牵挂汉宣帝的健康,点头随着雪薇出了殿门。
正是午后用膳的时辰,明月和雪薇一同进了御书房所在的院落月门。
还未近前,便听见墙角下有人在低声争吵。
雪薇立住脚,悄悄拉了拉明月的衣袖:“县君,吵架的是陛下的后妃薛夫人和田夫人。那薛夫人为人飞扬跋扈,我们最好退避一下。”
明月正要离开,却被院中树下正训斥对方宫娥的薛夫人一眼瞧见了。
自明月进宫,先是皇帝和群臣为她大设宫宴,稀罕的珠宝华服抬进漪兰殿不少,皇帝的禁苑冬狩又只携了她一人去,宫中关于安越县君姒明月得宠的风言风语早传了开来。
贵嫔薛夫人早就对这个从未谋面、却抢了自己风头的越族女子记恨在心。如今看到漪兰殿的宫娥出现,陪着一个高挑、白皙又清纯美貌的华服女子,当即猜出她定是那明月,禁不住怒从心头起。
薛夫人一脸不善地上前来,拦住明月的去路说道:“安越县君?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明月小心谨慎:“明月听闻陛下龙体欠佳,思及陛下恩泽,前来探望。”
“探望?”薛夫人嗤笑一声,“总有外面些个山鸡野凤,削尖了脑袋想往这皇宫禁城里头挤,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对方出言刻薄,明月从未有过妃嫔宫斗的经验,当下一时间气得发颤,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皇帝身边的黄门官李常侍这时走过来,先是对着两位施了礼,然后声音尖细说道:“安越县君,陛下有旨,宣你去御书房。正好你来了,快请移步入殿。”
薛夫人一听,又惊又气:“什么?她一个小小的县君!还是卑贱的越人出身!凭什么进御书房?!适才却把本宫拦在门外?!”
李常侍掀了一下眼皮,开口还是细声细气,声音若女子一般:“薛娘娘,姒姑娘虽然尚未位列妃嫔,却是皇殿上钦封的安越县君,等同于在朝命官,自然有资格面圣议政。再者,这是陛下的旨意,娘娘有什么异议,或者自己也想向皇上讨个爵位官号啥的,大可以向陛下陈奏。”
薛夫人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咻咻地怒视着明月。
李常侍无视一旁的薛夫人,又提醒明月道:“安越县君,请随咱家进去吧。”
明月松一口气,跟在宦官身后,走进御书房。
汉宣帝正在案前批阅满案的奏章,见明月进来,抬眼望去,脸色稍显苍白。
“明月,你来了。”
明月莲步上前,身后的人都悄悄退下,将门关上。
“陛下龙体安泰!可曾叫御医来瞧过病?”
皇帝点头:“没什么大碍,让你挂心了。”
明月举案齐眉呈上准备好的食物:“陛下,请先用膳吧。”
皇帝看着明月的眼神充满着喜悦之情,又顺势握住明月的手,说道:“明月,你能主动来看望朕,真好!”
明月再度感到无所适从。转念又想到沉香,以及适才受到的妃嫔妒忌和羞辱,终于缓缓地抽出手,伏罪一般跪在皇帝身前。
汉宣帝眉头微蹙:“明月,你这是何意?”
“陛下,明月只是个越族的小女子,从未见过如此威严的皇宫。有幸得见圣颜,得陛下垂怜,已经是三生有幸、感激涕零。明月自知出身卑微,配不上陛下的青睐,也过惯了自由自在的草民生活,还望陛下能放明月出宫。”
“你说自己身份卑微,可曾知道朕也曾流落民间多年?可知朕还在襁褓中时便被收系于邸狱?明月,你单纯执着,毫无机心,朕遇见你,以为遇见了一位难得的知己。故而,朕希望你留下来,留在朕的身边!”
“陛下的情义,明月今生不忘!可是,明月是真的心盼回到宫外的。”明月抬起头,坚定地说道。她看见帝王眼中的震怒,心中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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